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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没有光。

薛漉听见远处有水在滴。

一声一声,不紧不慢,无穷无尽,仿佛在放血。

他玩烂的折磨战俘的手段,现在被放到他身上。

屏息凝神,在一片恶臭里,听见不远处狱卒的呼吸。再度跟随这样的呼吸声,脑子终于缓缓地安静下来。

诏狱挺烂的。

轮椅自然是没给他带到监狱里,薛漉也并不太在意这个。

但非要比,其实也没比在北境睡在雪里烂多少。京城会让人骄贵,但薛漉向来不觉得自己会被它腐蚀摧毁或剥离。

他和此地的一滩浑水如此格格不入,却不得不去争。

已经做出一个足够糟糕的选择。

祥祯帝想治他的罪,他便等着。

若能活着,就有可能会出去。

北狄不会善罢甘休,总要有人去清算和背负。

大不了,再等几月,所谓戴罪立功,能来第一次,就不怕第二次。

大夏没有另一个薛家,荒唐的王朝养不出新的戍边将领。

当然,最坏的结果,或许是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算错,政治斗争,夺嫡,或者,只是终于决定不要名声。

到宁愿割地赔款,也要摆脱薛家的境地。

既然如此,他又能怎么办?

他做出选择,然后背负代价。一切失败,那就下黄泉,道歉。

唯一担心的是赵望暇。

说是担心,他偏偏清楚,那个人不会把自己整死,甚至可能会把京城炸出一片花来。

然后若无其事满身狼狈下一刻就要失去呼吸一样,然后满脸无语绝望,质问一句你有病吗薛漉。

他当然有病。

他甚至有点隐蔽的高兴,自己原来同样有病。

腿还在痛。潮湿又肮脏的地方,这截腿就麻烦得很。遇湿就好似一根根寒针入骨,动一下就密密麻麻的疼。

或许甚至还能算是好消息,起码腿上知觉明显,仍然不算全废了。

这个监牢远离人声,远离光线。意在打碎人的心理防线。

但狱卒勉强算客气,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薛漉循着远方最高的小窗漫射出来的那道光打出的角度,观察片刻,确认现在应当是傍晚时分。

关进来十日有余,仍然风平浪静。

贯穿伤还是漏风一样的疼。

索性在被迫回归的清醒里,猜猜拓跋弘这年又会想出什么新招。

可偏偏有人来访。

一盏又一盏油灯渐次点亮。

像一道展开的冥府之路。

来人的脚步声和缓而慢,武功不高,气息从容,不会是暗卫。

薛漉低下头,继续默背脑子里的北境江山图,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他给出的软肋已经太多,来人不管说什么,首先在心理战上,不能再有破绽。

一路步伐适度。离得更近,就更清晰,后面还跟着两个步子更轻的人。

终于有光晃过地面,照透不远处的鼠尸。

更远处是一双绸缎靴。

“薛将军。”有人喊他的名。

薛漉仍然没有抬起头。

直到油灯照过来,软靴点到身前。

“四殿下。”他平平淡淡地接,“找我何事?”

赵景琛看起来非常不错,甚至有点太好了。

风雨飘摇的王朝并未对他造成任何损毁。

“只是到底,想问将军一句,可曾有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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