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床推开门,发现屋子里的地上停了很多蝴蝶,空气里有会发光的丝线,什么颜色都有。我捉不到蝴蝶,丝线也跟着我的脚步游动,像有生命,我就知道我出现幻觉了。回想以后,好像是刚刚多服了几颗药,以防万一才给你打电话的。”
“你也说了是以防万一,还是做个检查吧,好吗?”林芝文耐心地听他讲完,柔声道,“我知道你不想去医院,晚点我约医生到家里来看,好不好?”
熟悉的家庭医生在B国,闻哲青一想到又要见陌生的人就觉得自己喘不上气。可他也知道林芝文说得是对的,他告诉林芝文就是想让母亲帮自己喊医生。
每一天、每一天他都希望自己可以突然好转,他想找回那个不管遇到任何问题都冷静自持的闻哲青,想以那样的面貌去跟陆响川见面。
而现在他连最擅长的学习都做不好,注意力不再可控,时常走神了好一会儿才觉察到,因此完成和以往相同量级的课业他需要更多的时间——还好他现在本来也不怎么睡得着觉。
闻哲青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努力才能对抗这种病理性的崩溃。
即便理智告诉他母亲已经不会再逼自己去应酬或相亲,可一旦听见父母要去吃饭,一旦碰到了父母的友人或客户,他还是会不自觉地紧绷,无数种声音在脑海里窸窸窣窣地响起,厌恶的画面不断闪回。
“混合性焦虑抑郁症。”医生是这么说的,说了一连串,大概就是焦虑和抑郁不分伯仲地在闻哲青身体内打架的意思。
近几次诊疗时又说焦虑的症状有所减缓,抑郁倾向变得更明显。
偶尔,想结束生命的痛苦太过清晰真实,以至于他几乎要忘掉自己还有想见的人。
“喂?闻哲青,你在哪?”
“别看书了,出来吃饭嘛。”
“你、你说谁是饭桶啊!我这是因为运动量大!”
“闻哲青……我今天被教练训了,你安慰安慰我好不好?”
“这个耳钉喜不喜欢?新出的,我给你买。”
“什么叫这点事还要给你打电话。这个很难抢的,我想早点问清楚你要不要嘛!”
……
电话录音的习惯是很早之前就有的,因为少年时的陆响川太爱跟自己耍赖皮,偶尔闻哲青不想跟他多嘴又气不过时,就会把录音发过去。
没曾想现在成了让自己平静的良药。
闻哲青换了微信号,不敢再登录留有陆响川的那一个,但还是忍不住会在林芝文每次同陆家聚会回来以后试探陆响川的近况,几次以后,不用他问,林芝文就会主动谈起。
搜索网页刺眼的白色在黑暗中映亮闻哲青的脸,他试图在球队的官网上找到陆响川的照片,但毕竟还没正式宣布,自然是空手而归。
好奇得要命。
有一种陆响川先自己一步成为真正的成年人的感觉,明明还是个天天哭鼻子的小屁孩。
穿毕业服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响响,怎么都没人找你合照?”
暖阳倾洒的草坪上,莘莘学子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告别。校内标志性的巨型雕塑前一波又一波的人在合照,仿佛上了四年学头一回见到这个地标般热情。
陆茜让陆响川低头,好让她帮这个毕业生重新整理下衣冠,一边问道。
“昨天你们不在,已经照过了。”陆响川说,“也没几个人,不认识的我都拒绝了。”
肖宏远不满地说:“都毕业了,一起照个相又没事,你还拒绝人家。”
陆响川努嘴:“我只是不想这么显眼。”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