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的抚慰。
迟野有两个极端,整个失眠和极度嗜睡,而决定他偏向哪个极端的条件是,陆文聿是否在身边。
迟野进入深度睡眠,全然不知床边站了一个人,盯了他好久、好久,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转天一早,迟野醒来时陆文聿已经出门上班了,桌上摆着温热的早餐,一连几天,二人都甚少见面。
陆文聿变得早出晚归,而迟野自觉没资格对陆文聿的作息指手画脚,除了心头有点小小的落寞,情绪还算正常。
不过后来迟野反应过来,这样也挺好,借着陆文聿忙碌,他能在对方不发现的情况下腾出大把的时间准备生日礼物。
迟野今天休息,没去工作室,坐地铁去了锣巷。
入口是个中式彩绘牌坊,绿瓦覆顶,牌坊后是一条笔直开阔的石板路,上方挂了五六米长的红灯笼。街内两侧是青灰砖墙、朱红门窗的仿古建筑,屋檐下是各种充满年代感的老字号牌匾,一条主街,里面又细分出多条鹅卵石小路。
这类同质化的古街,全国每个城市都有一两个,连售卖的东西都大同小异。
迟野抬手将帽檐压低,遮住晃眼的大太阳,侧身穿过众多游客,走上一座拱桥,下方是人工河,溪流里有标准的假山假花,加个不停转动的水车。
迟野不似大部分人那般,他目的地明确,绕进一条偏窄的巷子,走了大概四五百米,出现一家古色古香的蜀绣工作室。
迟野轻轻推开门,授课的老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手指向后一指,迟野了然,对老师傅礼貌点了点头,拉开后面的小门,动作轻到没有声响。
这道门通往蜀绣工作室的后院,庭院中央种着一棵两百多年的国槐,树冠如巨伞,苍劲而浓密,阴翳下坐了位奶奶,身边有几个女孩,在和奶奶学习绣扇面。
“小伙子,你又来了啊。”老奶奶笑了笑,指了下角落空着的长案,“坐那儿吧。”
迟野安静入座:“好。”
“唐姨,他是谁啊?”有位姑娘问。
那位叫做唐姨的奶奶从屋里拿出几本厚重的册子,递到迟野手里,回答姑娘的问题:“来学刺绣的。”
“呦,男孩学这个可不多见。”另一位年纪稍大的女士问迟野,京味十足,“你绣什么啊?”
迟野翻出自己的设计草图,和册子里传统的云纹拓片结合了一下,决定好这次要绣的内容,这才回复对方:“袖扣。”
“不止嘞,这个小伙子前几天刚绣好一条领带。”唐姨知道迟野时间紧,嘴上闲聊,手里没闲着,已经帮迟野准备好了一块宝蓝色的蜀锦,光泽内敛且深邃,配线也是按照迟野给出的草图颜色来的,随后,唐姨扔下几块废料布,“还是老规矩,先练手,再往上绣,一块布不便宜呢。”
迟野认真地点了点头。
庭院国槐,滤掉了午后最焦躁的日光,静静笼罩着长案与棚架,迟野长久地坐在树荫之下,脊背习惯地微微弓着,是个略显单薄的弧度,宁静而专注,数小时未挪过地方。
等其他人都起身去休息吃饭,迟野依旧反复做着穿针引线的动作。
指尖牵引的丝线,一丝一丝地吐纳,袖扣比领带更小,因此刺绣难度更大,而迟野力求尽善尽美,绣废十几块布、指腹扎出无数针眼,他轻含着无名指,终于决定对那块昂贵的蜀锦下手。
奢侈品店当然能买到刺绣袖扣,而且买来的商品比迟野的针脚更精致、样式也好看不少,迟野知道,陆文聿不缺买袖扣的钱,可迟野还是想亲手为他做一个,即使不那么的好,但迟野会尽全力。
至于为何选择袖扣和领带,也是想让陆文聿能贴身使用,哪怕一次呢。
如果,陆文聿在某天清晨在衣帽间里上百枚袖扣间选择自己送的这个“残次品”,即使陆文聿当天戴丢了,也是值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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