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在司舆司被别人欺负时,委屈得厉害了就想找口井跳下去,一了百了。可如今过了两年好日子,再想到死亡两字,却是无比惶恐。
他不要死,他想活,想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阿衡来收拾碗盘时,对他说:“浣衣局来信儿,让你明日继续过去干活儿。”
他突然觉得整件事很荒唐,就是郑子莫把他拉到慎刑司控诉他杀了人,而现在也是郑子莫让他再回去。
第二天,郑子莫见他之后没有任何表示,直接安排他和另一人清洗木桶。
与他一同做活儿的人显得十分紧张,常常四处张望生怕落了单,其他人也不敢跟他说话,看他的眼神充满恐惧。不管他走到哪儿,四周都有窃窃私语,可当他看向声音来源时,那些人又都马上停止耳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令他很别扭。他被彻底孤立了。
当然,这样的日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无论是浣衣局的还是无常宫的人都不敢再轻易与他发生口角。
有一次,他中午吃饭,分饭的宫人特意端给他一碗多的,还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像他是夺命夜叉。
至于郑子莫,压根儿不再提起那天的事,仿佛林宝蝉从来没到过这里。
渐渐地,他习惯了这种没人找麻烦的日子。
二月底,天气终于回暖,浣衣局的墙根底下冒出些细细的枝条,先是鲜嫩的绿芽,紧接着几乎一夜之间,开出细小的黄花。
然而回暖之际,也是浣衣局最忙的时候,各宫各处的铺盖都要换,活计铺天盖地。
一连数日,白茸都坐在木盆前拆洗被罩,腰酸背痛,双手被皂角水泡脱了皮,一碰就疼。
有时实在累了,他就停下来,看着墙角几株迎春发呆。鲜艳的黄色煞是好看,他想起毓臻宫的花草。
现在它们应该长得更高了吧。
他对植物并不了解,毓臻宫内的绿植全是花匠事前栽培好的,有桃树,松柏,牡丹,月季、菊花等等,力求一年四季都有颜色。以前他从未留心欣赏过,现在想起,真是暴殄天物。
他想,要是有朝一日还能回到毓臻宫,一定要在庭院里种上一棵槐树。树下摆上椅子,盛夏时看花花草草,冬天时就看下雪。春秋不冷不热,就在枝丫下看看书喝喝茶,和皇上聊天。
他望着那湛蓝的天空,微微笑了,眼角划过一滴泪。
“想什么呢?”郑子莫走来,语气甚是不耐。
“没想什么。”他低下头重新开始干活儿。
“先别干了,另有事情派你。”郑子莫交给他个托盘,上面是叠好的一摞黄绸布,指着一处勾丝的地方说,“你去趟尚寝局司舆司,告诉孙银,伞扇上的黄绸子送来时有个地方的丝线是坏的,让他确认好,再写个凭条签上字,可别到时候说是我们浣衣局洗坏的。”
“伞扇上的绸布都是直接换新的,为何要洗?”白茸记得以前孙银每个月都能领到新布替换。
郑子莫瞪眼:“这我怎么知道,送来什么我们洗什么。你快去快回,别耽搁。”
白茸不想去,但也实在不想再坐在矮凳上洗涮,于是点头应下,往尚寝局走。一路上他尽量压低脑袋,害怕别人认出,好在距离也不远,很快走到。
还没进院,就听见孙银用惯常的声调训人,看样子心情很不好,他暗道一声倒霉。
果然,孙银在见到他之后,发出一声怪叫:“这不是白美人吗,怎么穿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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