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上,只有稀薄的阳光从窗格漏进,在地上形成一个个菱形阴影。
“皇贵妃式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太皇太后问。
“让他彻底失宠。”
“之后呢?”
“您有法子吗?”昙贵妃反问。
“季氏身后是镇国公,皇上不会真对他如何的。”
“如果镇国公和季如湄翻脸呢?”
太皇太后的眼睛终于从金佛移到昙贵妃身上,迟疑道:“你能离间?”
“能。”
“你想怎么做?”
“我也要问您一句,事成之后呢?”昙贵妃语气平和,轻声细语。
“这么快就要跟我谈利益分割了?”太皇太后下垂的嘴角微微上扬,“你也配?”
昙贵妃心里咯噔一下,忽然被一股力量按压到地上,双膝触地的刹那万分痛楚。他痛呼,柔顺的披肩发被人从后面扯住,被迫向后仰起的脖颈暴露在悲悯的神佛之下,柔软又无助。
“别跟我谈条件!”太皇太后尖利的指甲套点在昙贵妃的颈上,慢慢下压,苍老的脸凑近,“你一个贡品,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出身,不过是顺天王的私生子,因为有张漂亮脸蛋儿才被承认身份。就凭你还想与我谈交易?实话告诉你,没有映嫔我还有别人。四大家族的人,我想让谁来谁就能来;宫里的人,我想让谁死谁就得死。别说一个小小后位,就是帝位,也是废立皆由我。”
昙贵妃觉得头皮都要被扯下来,脖颈上的压力越来越大,有什么东西流出来,热乎乎的。太皇太后眼神凌厉,好似鹰隼,而他则是被按在利爪下的猎物,毫无生还希望。“您……”他忍着难捱的姿势,动动嘴唇,试图解释。
“闭嘴,现在听我说。我让你在佛祖面前起誓,永远效忠于我,永远不争后位。”说完,太皇太后手指滑动,大有要划开皮肉的趋势。
昙贵妃惊惧不已,大脑一片空白,一把抓住太皇太后的手腕,生怕那指甲再往下戳,勉强道:“您松手,我愿意起誓。”
太皇太后松开手:“快些,我在等。”
昙贵妃伏在地上,头疼得厉害,眼睛直冒金星,颤颤巍巍举手:“我愿效忠太皇太后,永不争后位。”
“否则呢?”太皇太后冷眼道。
昙贵妃恨道:“否则,我入阿鼻地狱,不得好死。”
太皇太后不看昙贵妃,旋即烧香拜佛,双手合十垂头许愿。昙贵妃趁这工夫暗自把眼前的老家伙骂得体无完肤,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去。他跪坐在地上,捂着松散的簪子,看了眼慈眉善目的金佛,心中冷笑,老家伙想用誓言约束他,可几行苍白无力的字句又能真约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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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完毕,太皇太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对昙贵妃说:“起来吧,地砖寒凉,可别步了你前任的后尘,病殁了。”
昙贵妃这才觉得身上冷冷的,半截身子冰冷。他撑地而起,衣衫因刚才的动作而有些走样,太皇太后亲自给他整理妥当,重新插好金簪,说道:“别怪我不近人情,但人要有自知之明才行,我答应你,只要映嫔上位,保你下半生荣宠不衰,灵海洲永无战祸。”
“我知道了,我会帮他的。”昙贵妃冷静下来。
“很好,现在说说你的计划吧。”
昙贵妃说完,太皇太后沉吟:“听起来可行,但你确定他会指认吗?”
“会,我确定。”
“去办吧。”
走出倚寿堂,昙贵妃才觉得呼吸顺畅。他来到湖边,坐在长椅上,秋水不知他怎么了,问道:“出了什么事,怎么衣领子都湿了?”
他伸手一摸,不仅衣领湿了,连后心都是汗,风一吹凉进骨头里,冻得他直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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