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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子弟即便庸碌无能,也能评个“优”;而像他这样毫无背景的,即便勤勉奉公,最多也只落个“中”。

更让他心寒的是,世家子弟犯了错,也总有“情分”可讲,不过小惩大戒。

他曾见着卢尚书的侄子仗着家世,将赈灾粮款挪去填补自家亏空,证据确凿,却被上司压下,只轻描淡写地罚了三个月俸禄。

他气不过,连夜写了弹劾折子,第二天却被御史大夫叫去,一句“你初入官场,不知深浅”,便将折子压了下来。

日子久了,那份少年意气渐渐被磨平,壮志豪情也一点点沉了底。

他看着同僚们或攀附权贵、或明哲保身,自己却像个异类,在夹缝里清醒着,厌恶着,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就在他逐渐消沉,甚至有致仕的念头时,竟被圣上指给了李元昭为师。

这个备受宠爱的长公主,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女。

宫中早有传闻,说这位公主聪慧过人,过目不忘。

可他听了,只当是皇家子女惯有的过誉,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给她上第一节 课那天,他捧着《论语》走进殿内,见那少女端坐案后,一身鹅黄宫装,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他刚要开口,却听见她清脆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锐利。

“你凭什么做本宫的师傅?”

那眼中明晃晃的野心和欲望,是他从未见过的。

那天他答了什么,他自己后来记不太清了。

但自那以后,他心里便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渴望的,能改变这个朝堂的人,出现了。

往后的日子里,他教她读《史记》,她便问“为何淮阴侯劳苦功高,却不得善终”。

他讲《孙子兵法》,她便琢磨“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瓦解世家联盟”。

他论及民生疾苦,她便会追问“若赋税改革,世家会如何反扑,又该如何应对”。

她就像一个拿着刀斧,横冲直撞,非要在这积重难返的朝堂里,闯出一条新路来的人。

而他,不过只是一个在旁教她辨认荆棘、陷阱的向导。

连同路人,也算不上。

但他自始至终都心甘情愿,甚至甘之如饴。

看着她从当年那个少女,长成如今能在朝堂上举重若轻的长公主,看着她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不是单纯的“师傅”,而是将半生期许都系在了她身上的信徒。

他从未在意过她是女子。

李元昭的野心、才略与狠绝,早已超越了性别之分。

她天生就该站在最高处,成为史册上那个注定会名垂青史的千古一帝。

可如今,这条路出现了分歧。

他至今仍不懂,为什么这么久都坚持下来了。

到了这个地步,她却变得如此迫不及待,甚至急功近利到失了分寸。

构陷权臣、滥杀无辜,篡权夺位……桩桩件件,绝非明君所为。

他是她的师傅,更是她的身边人。

所以不愿看她行差踏错,酿成大祸。

更怕她这半生心血最终成了一场空,落得个“乱臣贼子”的骂名,被生生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供后世唾骂。

更何况,这些年朝夕相处,他早在暗处存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知道这心思有多龌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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