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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麦生在他的怀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不是哭,是一种比哭更深的、更原始的、更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那不是呜咽,不是抽泣,而是一种近乎动物的、被逼到绝境之后又被一双温柔的手拉回来的声音。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三天三夜的幼兽,终于等到那个来救它的人。它想叫,但嗓子已经哑了,只能发出一种沙哑的、气若游丝的、却充满了求生欲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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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攥紧了陈末T恤的后背,攥得指节发白,攥得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就会像所有他曾经拥有过然后又失去的东西一样——父亲的背影,故乡的街道——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坠入一个他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我不会被抓的,放心吧。」陈末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蛮横的笃定。像一个在棋盘上走出了一步险棋的人,对着棋盘说「这步棋不会输」——不是在说服别人,而是在说服自己。

「帝国理工的学生,在瓦尔塞基亚人心里有光环。警察看到那张学生卡的时候,他看到的不是一个黑户,他看到的是一个‘未来可能改变世界的人’。这不是法律,但它有用。」

他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地说出来,像是在念一份他已经起草了很久的、修改了无数遍的、终于定稿的宣言。每一个论点都经过推敲,每一个论据都经过验证,逻辑链条完整得几乎没有缝隙。

只有陈末自己从自己的话语里,听见了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不确定——像一个钢琴家在演奏一首他弹过一千遍的曲子时,在某个小节的最末尾,一个手指的起落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不是因为忘记了音符,而是因为那个音符太重了,重到指尖在触键之前犹豫了一瞬。

其实陈末也在害怕,只是他永远不会把自己的恐惧,展露在何麦生面前。

那天晚上,他们挤在出租屋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

床是靠墙放的,何麦生睡在里面,贴着那面刷过石灰的、粗糙的墙壁。陈末睡在外面,半边身子悬在床沿外面。被子窸窸窣窣地响。单人床的弹簧发出轻微的、细碎的嘎吱声。

何麦生把那只耳朵被缝过的兔子抱在怀里,兔子的灰扑扑的耳朵垂在他的手臂上。他翻了一个身,面朝墙壁,又把兔子往怀里搂了搂。

然后他把那张淡绿色的居留卡从枕头下面摸出来,攥在手心里。卡片是硬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后背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是陈末的体温。一切的一切让他觉得安心。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那一夜,他没有做梦。

没有梦见警察,没有梦见中餐馆后厨的洗碗槽,没有梦见他逃跑时母亲追过来的身影,没有梦见那个花十万块把他卖掉的父亲。

这是何麦生来到异国他乡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单人床的另一边,陈末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看着何麦生的睡脸。少年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轻又慢,睫毛在眼睑下面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他的手心里攥着的那张居留卡已经滑了出来,落在枕头边缘,卡片的一角被他的脸颊压着。

陈末伸出手,把那张卡片从何麦生的脸下面轻轻抽出来。何麦生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手指无意识地抓了一下,抓到的是兔子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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