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没有一个问句,但是凌昭琅从中听出了质问,他舔了舔嘴唇上的冰霜,说:“既然只是活着就行,为什么要……要费尽周折让我进司直署。”
藏在长安城外的一年,如今回想起来,仍然是噩梦般的日子。
司直署考核在即,纪令千给他请了不少心狠手辣的“师父”。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吐鲜血,五脏六腑好像都碎了,纪令千仍然厉声呵斥,命令他站起来。
凌昭琅爬了几次没爬起来,纪令千说他一身软骨头,站不起来就去找条河跳下去。
他呼哧呼哧喘着血腥味的粗气,真想大吼一声:“你弄死我算了!”
可惜连个“你”字都没喊出来,又吐了一口血。
还是他大哥有人性,张口替他求情。纪令千让他也滚一边去。
只要到了纪令千面前,天王老子都得连滚带爬。
他扶着花盆边,连滚带爬地勉强站起来了。
花盆里种着一株雪柳,病蔫蔫的,凌昭琅偶尔浇水,竟然开了些细密的小白花。
他瞪着纪令千,用那双小兽一般黑亮的眼睛,喉咙里泛着血腥,说起话来咕噜咕噜响,还不忘记放狠话:“我死不了!”
他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磋磨,好不容易踏进司直署的大门。学了一身本事,纪令千如今却说让他赖活着。
进入司直署以来,每逢大考纪令千都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光是赢不够,一招也不能输。输的每一招都折成鞭子,让他牢牢记住教训。
如此严苛地对待他,却又把他像株脆弱的花草般藏起来。凌昭琅不明白,他也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灯笼的红光映照在纪令千那张横亘刀疤的脸上,他的表情在说凌昭琅不知好歹,“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还敢到处抛头露面,生怕死得不够快吗?”
凌昭琅喉咙一哽,说:“你救我,就应该知道我爹是什么样的人。在我们家,从来没有贪生怕死的子孙,我成了第一个。还要我躲躲藏藏地活一辈子,那还不如一刀杀了我!”
纪令千快步上前,一脚踹在他的肩头,将他踹翻在地,“你以为我想救你?自从来到长安,你有一天消停吗?但我费了这么大力气留你的性命,当然也不会杀你。过完年我便进宫面圣,你不用待在司直署,也不用留在长安。我会为你选一门亲事,老老实实娶妻生子,给你爹留点香火!”
凌昭琅心里一慌,纪令千从来不威胁,他说到就会做到。
他忙跪起身,膝行到他面前,嘴唇哆嗦着,说:“我不走……我不想走……”
他拽住纪令千的衣摆,哽咽着说:“在你心里,我就只配用来传承香火吗?那你为什么要那么要求我?我……我以为你用得着我,我只是不想做你的累赘……”
不知道哪句话打动了他,纪令千本想掀开他,手抬起又放下,冷眼看着他哀求,却也没有走开。
凌昭琅死死拽着他的衣摆,眼泪冲散了面颊上凝结的莹白冰霜,继续恳求道:“我知道我太冲动了,我也知道义父是为了我好,可我不甘心就这么活着,我爹……我爹要是知道,他一定会宁愿不要这柱香火。”
不知道是畏惧还是寒冷,他不停地发抖,哽咽着说了很多话,双膝在雪上蹭出两条拖痕。
凌昭琅极少示弱,天天梗着脖子一副大不了就死的犟样,让人看了就来火。这会儿纪令千看他又哭又求,一时也没有话说。
待不住的贺云平一出来就看见这么一幕,也被震慑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碰上纪令千的眼神,赶紧上前递台阶。
贺云平想把凌昭琅扶起来,可他死也不撒手,好像一撒手就要被纪令千扔出去配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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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平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能从他反复的哀求中分辨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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