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秋收后再还给人家。可无亲无故的外人,谁乐意借粮食给他们?说得难听些,就是亲戚开口,人家都不一定乐意。
这不是抠门,实是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好些人从生到死就没体会过啥叫“吃撑”,半碗稀粥混一日的人家多了去,泥腿子的日子拮据,谁都大方不起来。
李来银低着头,一双粗糙的老手来回搓着,似乎被他的话说得抬不起头。
“靠山吃山,呵呵,就是刨树根吃都饿不死。”半晌后,他狠狠一抹脸,抬起头冲里长干笑几声,“您说得对,大家伙都不容易,乡亲们跑上跑下帮我们找人又抬棺,这已是天大的情分,我不该妄想太多。呵呵,是老头子着相了,里长勿怪,勿怪啊。”
“你能想明白就好。”里长也是真怕他开口,虽然他不会同意,但拒绝好像也显得很不近人情,他不愿意当那个无情之人,他自己能想清楚再好不过。
他只能宽慰道:“再艰难也要把这段日子挺过去,等秋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来银点点头,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在一瞬间被抽了个干净。
“带我四处转转吧,瞧瞧村里的小娃,都还有多少娃子活下来?”里长起身,背着双手迈进了村头吴家被烧得乌漆嘛黑的院子,瞧着是要挨家挨户探查访问。
李来银见此只能跟上去,带着他从村头走到村尾,一家一家看过,遇见娃子就拽到跟前让他跟里长打招呼,胆子小的他就挥手让娃躲屋里去,免得惹了里长心中不喜。
一路走来,所见所闻,里长心头仅存的一丝疑虑也散了不少,实在看不出个啥,是真的一个正当年的汉子都没瞅见。虽然觉得一个都没活下来有些说不过去,可想到那些尸体,他又觉得自己太过疑神疑鬼。
人是真死了,房子也是真被烧了,做不得半点假。
三十几户人家,大半房屋都空着,就算家中有人,也全是起身都要撑着膝盖颤颤巍巍唉声叹气的岁数,带着个孙子孙女,老的老,小的小,老的不晓得何时就会两腿一蹬归西,小的瘦的风一吹就能倒不知明日会不会被饿死。
一看一个没用,再看就是摇头,一村子老弱病残,真是徭役都征不到他们头上。
“我记得这家的汉子体格都挺壮硕,三兄弟都随了他们爹,长手长脚的。”站在老赵家被烧的院子门口,里长忽然道:“这家人全都躲到山里去了?先前在窝棚没有看见和他们体型相似的尸体。”
李来银闻言心头一跳,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嗫嚅道:“他们家在山脚下,离山近,应该是全家都躲过了。”
里长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这家人他印象很深,老汉和三个儿子长得跟猎户似的又高又壮,家中人丁很是兴旺,生了一窝带把的。前几年好似生了个闺女,还往他家拎了一篮子鸡蛋?
记不太清了,隐约记得好像有这么回事儿。
这样的人家,家里汉子多,在村里都属于一霸了,居然也怂得全家老小都躲到了山里,看来那群流民是真的杀人不眨眼啊!
他心里没来由有些发毛,这何止是蝗虫过境,完完全全就是所过之处连一个会呼吸的都不会放过。
没忍住再次扭头问李来银:“你们真没看见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就一点踪迹没留下?”
李来银苦笑摇头:“里长,我们若是知道,肯定一早就告诉大家伙了,哪里会藏着掖着。”他心里忍不住庆幸,先前还有人提议把流民的尸体也扔到粪坑里泡泡再捞出来当做流民蒙骗里长他们,还是赵大根那厮站出来坚决反对,当时他还怼了几句,觉得这办法挺好,尸体越多越能唬人,回头征兵,官爷翻着户籍册子一提晚霞村,里长第一反应肯定是晚霞村能应征入伍的汉子都死完了,不用来他们村抓人,白走一趟抓不到的。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