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爹!”赵小五跑过来,一脸好奇地瞅着那头,“你们看见啥了,咋吐成这样?”真有人拉路上了?他寻思不能够啊,阿爷和爹多厉害的人,咋会被两坨粪便熏成这个德性。
赵老汉摆摆手,赵小五便把竹筒转了个方向,递给爹。
赵大山接过猛灌了两口水,这才勉强把那股上涌的恶心压了下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扭头看了眼爹,脸色没比他好多少,惨白惨白的,显然也被刺激够呛。
虽知世道已经乱了,人命不值钱,但尸体就这么被扔在路边儿,他还是有些缓不过劲儿来。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这人咋死的。
是被土匪杀的?还是被人敲了闷棍?总之不可能是渴死的,他看得真切,那人腹部被利器捅穿,死于人祸,绝非天灾。
心头有些憋闷,离村后,啥样的事儿都经历过,啥样的人都见过,往外逃的难民,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愁苦面相,皮子挂骨头面黄肌瘦都是常态,能活着走到哪一步,谁都不知道。
但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感受到天灾下的命如草芥。
一个人原来真的可以像牲畜一样被人随意丢在路边儿任其发烂发臭。
“这人我见过。”赵老汉皱眉,把前头咋和对方抢路,后又见过一面的事和儿子说了一下,“我记得和他同行的还有一家三口,一行四人,他是车夫。”
赵大山没想到爹居然认识这人,他先是一惊,反应过来后道:“难不成是被自己人下了黑手?”
若是外人作恶,不该只有一具尸体,连妇孺都能跑掉,身为汉子的车夫更不可能落于人后。
除非他是个忠仆,用自己的命给主家拖延了时间。
他把自己的想法一说,赵老汉想了想,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到底只是陌生人,车夫是仆人,还是雇佣的,他也说不准。第一次见面,那一家三口在车厢里,他没瞧见人。第二次倒是看见了,但那会儿天麻麻黑,只隐约瞧见对方穿着并不富贵,更像小门小户之家。
起码没有那群穿着绫罗绸缎在林子里烟熏火燎炒菜,水都不够喝还惦记着三急要擦手洗腚的老爷夫人们家底子厚实。
虽有些唏嘘,但相比琢磨骡车车夫咋死的,他更担心尸体就这么丢路边儿不埋不烧,任由蛇虫啃食,时间一长,恐怕会闹疫病。
为啥他们每到一处歇脚地就让娃子们挖粪坑?除了监督自己人注意卫生,别吃了脏东西回头生病闹着肚子疼没法医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担心山里的动物乱吃粪便。
虽然埋汰,但就是这么个事儿,动物稀罕人的排泄物,吃了这玩意儿,回头再去河边小溪饮水,不知情的人寻到水源,随手掬上一捧生喝,没个防备下,很容易就害了病。
村里小娃就有肚里长虫生生疼死的例子。
尤其眼下大旱,水源稀缺,人寻不到水还知道挖野草树根嚼吧两口草汁解渴,动物就不一样了,见着能吃的就下嘴,吃腐肉的那些身上本就不干净,回头再去糟蹋水源,这一吃一喝,若再一拉……
届时,这邬陵山上上下下,甭管是村子,还是土匪,只要一人染病,所有人都跑不掉。
疫病的源头,说到底就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病源先传染给自家人,再传染给村里人,最后传到外头。一人染病,全村遭殃,闹大了,疫情得不到控制,病到最后就是个十室九空的下场。
这玩意还不像天花,瞧得见谁身上脸上出了豆,能躲着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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