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把拦路的尸体推开,否则筏子难以前进方寸。
那个触感更是难以形容,轻轻一戳,竿头就能戳进肉里,就像贪玩的小娃拿着木棍戳刺漂浮在河面烂了十天半月的死鱼,肉质松垮,轻轻一使劲儿就能来个对穿。
如此场景,就连当年新平县地动下山参与救援见惯了尸体的青玄都是面色发白。
再就是,尸体开始散味儿了。
孙旭明和甘家姐弟只觉得空气变得沉闷,但要说多臭,还真没有,根本闻不出来。
但赵小宝和青玄却觉得周遭空气熏得人两眼发晕,仿佛他们现在正和一具腐烂的尸体躺在同一个棺材,蛆虫遍布的尸臭无时无刻、无孔不入钻入七窍,腐化着五脏六腑。
味儿相当冲人。
他俩的衣角被撕得东一块西一块,不但把鼻子给堵住了,连嘴巴耳朵都给蒙得密不透风。
呼吸是痛苦的,吃东西更是前所未有的折磨人,他们张不开嘴,难以在这样的环境下坦然进食,仿佛咀嚼在嘴里的干粮都染上了一丝腥臭气息。
他们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只能不分昼夜撑筏赶路。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给了他们安全感,在这一刻,看不见比看得见更能让人心安。
…
距离发大水已经过去整整五日。
好消息是,越往上走,他们在一望无际的汪洋河面看见乌篷船和竹筏了。
有和他们一样在这场洪灾中幸存下来的人,也有闻讯从其他县镇赶来营救灾民的百姓,更有外嫁女带着丈夫在娘家上方四处找寻可能存活的亲人。
百人百态,有欢喜有悲愁。
总之,他们终于看见活人了。
也见到了在洪涝里活下来的灾民,有人抱着浮木艰难地在水中沉浮,他们面颊凹陷,已经瘦的看不出人样,若非凭着意志力支撑着,在饿了好几日的情况下,就算没脱力掉进水里,也会因为缺粮少食被渴死饿死。
活下来的很多都是小娃子,男娃女娃都有,他们有的趴在门板上,像一片树叶漂浮在水面;有的和甘家姐弟一样紧紧抱着大树,一双眼睛满是惶恐和无助,他们的两条胳膊紧紧勒着粗糙的树皮,摩出一大片血迹,又被洪水浸泡着发白发红肿胀溜边儿。
还有小小婴儿被放在脸盆中,被洪流冲到了夹缝处,幸免于难。
他们的周围不见大人,许是和甘家阿爷一样,都把生存的机会留给了孩子。
死前叮嘱的话也是撑着,抱紧大树,别撒手,好好活着。
孩子们都很听话,他们也很坚强,同样也很幸运,他们活了下来,并且等到了救援。
除了娃子们,也有许多站在屋顶上朝着河面上的竹筏和船疯狂招手的受灾百姓,再穷苦的村子都有一两家日子过得富足,他们的房屋建得坚固,比穷苦人家的黄泥土屋要高一些,正好给洪涝下幸存的村民提供了一个落脚之处。
他们同样等来了生的希望。
坏消息也同样伴随而来,明眼人都能瞧见,在灾后往返于河面救人的全是些普通老百姓,并没有哪怕一个官员和小吏士兵的身影。
知府没看见,知县也不见身影,驻军更是传闻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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