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都是一副见则避,生怕腌臜沾身的嫌弃模样。
从曲山县出来,和村里汉子分了道,甘磊一路说着这秀竹奶奶的情况。
她夫家姓汪,世代干的就是这倒夜香的活儿,还不是帮别人做事儿拿几个零散铜板小钱,汪家自己有门道,也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物,代代维系的人情关系,让他们家在这个行当很能讨口饭吃,与城里另外几姓划区分户,各掌一方。
汪家分到的就是东城的双桂街那一片,徐家世代的夜香壶子就归他家管。
这代的汪家老太爷能认识徐家三房夫人的贴身丫鬟,也是因着这个原因,倒夜香嘛,虽说当年这活儿不归身为大丫鬟的秀竹管,但她是夫人的心腹,别屋的腌臜物咋收拾与她无关,但主屋的一应大小事她从不让外人插手,倒夜香也是,她每日都会亲手拎去后门交给前来收夜香的汪大郎。
这一来二去,俩人自然就熟识了。
大户人家的贴身大丫鬟到了年纪不是被夫人指给老爷为妾,帮着笼络老爷的心,不叫他被别的狐媚子勾了魂去,干出主屋压不住侧屋的事儿来,就是被指给府里的管事和各房有出息的小厮,回头生了儿女就是家生子,一家老小全被冠上主家的姓,在外得脸,在内获信任。
年轻时当丫鬟,老了熬成婆子,虽说身份为奴仆,但只要不犯蠢,这辈子不愁吃穿,日子过得比外头的农门小户还要富足自在。
而像秀竹这般被夫人撕了卖身契,还了自由身,还备了一份不菲的嫁妆,当成个亲妹子送出门的丫鬟属实不多见。
“汪家这门生意在徐家人眼里上不得台面,秀竹奶奶嫁人后,生怕丢了阿奶的脸面,让她被府里的大房二房说嘴,只逢年过节上门给阿奶磕个头,平日里就算送些新鲜瓜果蔬菜,也不敢用汪家的名头,只说牛家村派人送来的。”
“汪大郎,也就是如今的汪老爷子,他当年还主动和管城北的另一户人家换了位置,城东城北,一个天一个地,阿奶每每说起这事儿都会抹眼泪,说秀竹奶奶贴心,感慨她没嫁错人,还说汪大郎是个良配。”
甘磊说起这些,内心没什么感觉,毕竟他对秀竹奶奶没有太大的印象,虽然阿奶说他出生那年秀竹奶奶进府看望过他,还给他送了一副金镯子,但阿娘很不喜欢汪家人,总是以他身子弱为理由不让他出房门,阿奶因此还发过好几场火。
想到这些,甘磊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为何阿娘和阿奶之间不像正常的婆媳,大房二房的媳妇从来不敢忤逆婆母,晨昏定省,规矩颇多。
而他们三房,阿奶不管阿爹房中事,连阿娘也不亲近,很少唤人到跟前伺候。
或许大户出身的阿娘从来就瞧不上阿奶的出身,所以她和阿爹时常争吵,日子过得并不平静。
经历多了,往日的一切仿佛一张面纱,在时光里悄然褪去,露出让人伤感的真容。
他们家从头到尾,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有别与另外两房,甚至是其他人家。
“这汪大郎还挺是个汉子。”赵老汉咂摸着嘴。
他就算不清楚里面的利益,但也晓得城东和城北的区别,富贵人家门脸高,就算是个丫鬟出手都阔绰,同样是倒夜香,城北一户收一文都能歪缠吵嘴,费尽口舌才能从户主兜里抠出钱来。城东就不一样了,收取个二文,丫鬟二话不说就掏了,不会在银钱上多掰扯,只会让你赶紧拎走,别冲撞了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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