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属下有要事禀……”那人哪里还顾得上笑话不笑话的,忙不迭开口。
监正似笑非笑打断他:“赵监副啊,我若是没记错,你家中刚添了个小孙子?这人上了年纪,就该多享受享受含饴弄孙的乐趣,过两日清净日子,少操心不该你操心的事。”
说罢,他微微侧首看了眼外头,状似不经意惊讶道:“这都几时了?我瞧着早过了下值的时辰,赵监副,家里的小孙子还等着你呢,该回家啦。”
赵监副刚从地上爬起来,听着这么一番话,整个人愣在当场。
“嗯?”监正望着他,往日素来带笑的脸此时面无表情。
赵监副见此,不知为何,一股凉意瞬间爬上脊背,浇灭了他一腔燥热的心。
如……监正所言,他已经上了年纪,虽是整个钦天监资历最老的那一批,忙忙碌碌大半辈子,在花甲前夕混上个监副,虽是六品官,但在朝中,不,就算是在钦天监他都算不得个什么,同僚当着他的面叫他一声监副,背地里都说他是老桩子占窝,早该回家带孙子了,却还死赖在钦天监不走。
拿着朝廷的俸禄,他自问做事勤勉,为了身上这身官服,为了陛下,从未懈怠过半日。这两日他眼皮子跳得厉害,心悸之余,坐立难安。
今夜夜观星象,发现帝星晦暗无光,竟有泯灭之感!
他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拔腿就朝着监正所在的屋舍跑来,然而不等他报备,监正却是先他一步言语。
共事多年,彼此不说多了解,但对方是个什么性子他心知肚明,监正这番作态,赵监副心思转圜间便想通了个七七八八,当下是手脚发软发凉,分不清是摔的,还是别的缘故。
混迹官场,无论官职大小,谁不是人精?
愚笨的蠢人早就沉浮于官场的波云诡谲中,连具完整的尸首都留不下。
监正看向垂首不言的下属,视线穿过他,看向了外间星光连成一片的夜幕,帝星又岂是今日才开始暗淡……
他眸光微闪,语调轻缓,像是说给下面的人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赵监副,今夜有何事发生?”
赵监副蠕动了下嘴皮子,睫毛颤动得厉害,显然内心一片煎熬,正在做激烈挣扎。
监正叹了口气,幽幽道:“如今朝廷是个什么情况,想必赵监副也清楚,眼下冒头可不是什么好事,何况事关……”下面的话他未说出口,但聪明人都明白。
事关江山,事关陛下,这件事若捅出去,陛下震怒之下做出什么举动,他们谁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钦天监的存在,说句难听的实话,只能上报吉事,喜事。顺耳的话慰人心,逆耳的话便是忠言,也没几个人能坦然接受。
愚民尚且如此,何况是高坐龙椅那位。
若是一个不慎,招来杀身之祸事小,怕的就是连累一家老小,落得个诛灭九族的下场。
监正有异心吗?
他没有。
可他也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五品官,在朝中没有一点存在感,天早就变了,非一人之力可力挽狂澜。既然无法改变,那又何必要葬送自己,连累家人。
屋内静默许久。
沉默的赵监副脊背轰然一塌,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干涩的喉咙滚动数下后,终是溢出一句:“未曾……发生。”
“嗯。”监正轻阖双目,垂在扶手上的手轻轻一摆,轻声道:“该下值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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