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和旁人离个三尺远,冬日却畏寒极了,见人就往怀里塞,东家男娃滚到西家婆子怀里,南家姑娘被北家妇人紧紧搂在怀中,谁冰凉的身子被谁温暖的怀抱捂热,分不清也辨不明。
一路走来,众人早已不分你我,一个锅吃饭,一个被睡觉。
到了后半夜,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雪。不多时,横七竖八睡了一地的人,无知无觉间被披上一层浅白。
好在,这似乎只是一场深冬降临的宣告。
天亮之前,人醒雪停,凌乱的脚印踩着泥泞,一群人朝着雾蒙蒙的前路继续走去。
…
过山经道,一路途径许多村落,再没有如先前一般有本地人截道拦路。
他们避着人走,从不和生人接触,有村民主动上前拦路询问他们从哪里来,要打去哪儿,晚霞村的婆子就用庆州府的方言瞎咧咧回两句,对方听不懂,鸡同鸭讲一番,想发火又没地儿泄,只能从口音分辨出他们不是丰川府的百姓。
又见他们端得一副着急忙慌要抓紧赶路的作态,虽还是一脸防备,却放下了心,只驱赶他们速速离去,莫要在此地停留,此外再未做别的举动。
他们也只当不知如今慈安县的情况,每日天不亮就启程,傍晚将至才停下,路上遇见同样赶路的难民亦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搭腔,更不接腔。
一行人赶点紧趟不拘脚力奔命赶路,顺利在两日前进入了河西镇地界。
稍作休整后,顶着雾蒙蒙的天儿,踩雪淌水,又是一连数日奔波,于今日夕落傍晚踏上了遂云镇的官道。
四周皆是人,或落后他们,或领先他们一步,连疾行的马车都不由缓了步子,踢踏声没那般仓促击耳了。
杂乱的人声混着家畜的叫声,汗味儿夹杂着臭烘烘的排泄,声浪不息,恶臭扑鼻。
“爹,我们终于到遂云镇了!”
“老爷!城门已经下钥了。”
“老丈可是去遂云镇投亲?”
“你是谁?”
“问你一问罢了,作甚这般防备作态?你拿锄头作甚啊?喂,喂……你,你个土里刨食的老头,怎地不分好赖青红,你,你,我不问便是!你先放下锄头!”
“娘,我们还要多久才到凉峻府呀?我想爹了。”
“囡囡乖,爹在凉峻府等咱呢,听话,莫要与牛子他们吵闹,咱娘俩这一路还得依仗你大伯二伯他们看护。等到了凉峻府,你再与爹爹告状,细说这一路你阿爷阿奶有多偏心……”
赵老汉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看向这车来人往的官道,忽然有种回到刚从老家逃出来时的混乱错觉,入眼所见难民之多,简直远超想象。
余光瞅向不远处悄声耳语的母女俩,他无意偷听,奈何这双耳朵一日比一日敏锐,别的老汉一通逃难下来,没有瘦个三五十斤,也有瘦个二三十斤。他呢?满面红光差点,但气血充盈得时常叫赵山坳几个老货怀疑他私下猎了头野猪偷摸被他一人吞吃了。
“乡亲们,咱到遂云镇了!”他狠狠喷出一口热气,抬起臂膀,扯着嘹亮的嗓门朝后头哎呀连天嚷累的一群人喊道:“都先别坐下,坐下就不想起来了!趁着天没黑,咱再往前走一段,寻个避风的地儿再歇脚!”
“大根啊,走不动了,要不就在这儿歇吧!”赵山坳走在队伍中央,他耳朵不咋好使了,隔得远听不清,还是前头的人往后面传话,才晓得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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