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汉粗眉一挑,这话啥意思?
闹不准他们是人在深山不知外间纷扰,还是借此试探,好在他本就不是冲着和人结仇去的,便道:“乡亲们想买年货得出门才成了,别的行商我们不知,但丰川府去年发了大水,半个州府都受到了波及,死了不少人。听说那头如今在闹瘟疫,你们认识的商队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走这条道。”
没走这条路都是一回事儿,人是生是死都不一定呢。天灾不长眼,管你富贵贫穷,运气不好遇见了,就是天王老子都逃不过去。
一众村民面面相觑,心头一紧,他们自是晓得外头不太平,可没想到这么严重。
一听有瘟疫,想到这群人是逃难来的,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虎子爹更是一脸谨慎地问:“你们咋这么清楚丰川府的情况,莫不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嗐,听我这口音也不是丰川府那边儿的啊,我们是从庆州府来的,比丰川府还远呢!”赵老汉当没看见,像个自来熟唠着,“去年我们老家闹干旱,地里的粮食没有水浇灌,一年辛苦下来白忙活一场,连河都干裂了,我们活不下去,只能整个村的人往外逃。”
“我家有门亲戚在燕临府,这不,实在没地儿去了,就只能往边关跑。哎,这一路难啊,不识路,只能跟在别人身后走,又是遇见山匪,又是遇见官兵抓壮丁,能走到这里和乡亲们唠上两句都是天大的缘分呢,好些和我们一起出发的这会儿坟头草都三丈高了。”他抹了把脸,语气里满是愁苦,“要不是活不下去了,谁又愿意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呢?”
“千难万难我们都活下来了,如今就是临门一脚,只要翻过山脉,顺利走到燕临府,我们就能活下来了。”
“只是苦了孩子们,跟着大人一起吃苦受罪,一个个饿成了皮包骨,已经大半年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一听这话,青玄不着痕迹把赵小宝拉到身后,把在旁边看热闹的周三头拽到跟前来。
还差一点就皮包骨的周三头顶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冲着对面的人傻笑。
“……世道动荡,孩子是最遭罪的。”村长叹了口气,他哪能听不出他在卖惨,只是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生活在群山脚下,能开垦的农田勤劳的祖宗们没有落下一处,剩下的荒地只能种些耐种的菜,就这还得防着山里的动物糟蹋,正经能上桌的口粮,也就忙活一年到头从地里收上来的粮食,还有汉子们去山里用命猎来的肉食。
他自认不是心狠的人,瞧见这么一群难民,防备之余,确实很难对那些又脏又瘦又可怜的孩子视若无睹。
可没法子啊,和他们交好的行商下半年没来,存在家里的皮毛和药材没有卖出去,县城里的铺子价压得狠,他们也不乐意贱卖货物。年前村里人合伙在山上抓了一窝野猪,村里分了肉,加上地窖里储存的白菜萝卜和各种山货,去年收成也还行,日子勉强过得下去,就没外出去置办口粮。
但一个冬日下来,家家户户的存粮也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就算他有心想给这些可怜的娃子一个半个的饼子,也不够分啊。
分不均的善心,不如一开始就没有,免得回头发生争端,反倒让自己吃亏。
能当村长的人,不说成精,但也绝不是没脑子的蠢货。
可就这么看着他们进山送死,他也确实于心不忍,这群外来的人哪里知道潜伏在冬日里的危险啊。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