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磨皮燥痒,咋都待不住。
只有想到闺女,她才能短暂松泛两分。
做梦啊?
赵老汉挠了挠手掌心,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闺女:“进山的路难走,小宝一直乖乖窝在背篓里,倒是一直在睡觉,还睡得挺香,可没听见她哭,也没听她嘟囔过啥啊。”
说完,犹豫着问:“乖宝,你做没做梦啊?”
对上爹娘同时望过来的双眼,赵小宝缩了缩脖子,老两口一见她这反应,心头顿时咯噔一下。
“乖宝真做梦了??”闺女啥时候怕过他们啊,她只有心虚的时候才会不敢看他们的眼睛,赵老汉顿时急了,声儿都有些压不住,“你咋没告诉爹呢?!”
赵小宝眼圈瞬间红了,想说什么,又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着急地点了点头,见爹娘一脸紧张,又立马摇了摇头。
“这咋又点头又摇头呢!”赵老汉急得都没发现闺女眼圈红了,满脑子都是老二咋看的孩子,让他一路看着些背篓里的小妹,他这是看了个啥!连小宝做梦了都不知道!
“你急啥,别吓到孩子!”尽管自己也急,王氏还是强压下心头慌乱,一把把闺女抱到怀里,尽量稳着心绪安抚孩子,“乖,咱不听你爹瞎嚷嚷,他大嗓门说话不中听,咱不和他计较!你和娘说,都梦到什么了?怎地点头又摇头,可是醒来后记不清了?”
娘温暖的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后背,赵小宝渐渐放松下来,她一直谨记爹娘的叮嘱,若是做梦了,得要第一时间告诉他们,千万莫要忘了。
可她却忘了。
赵小宝十分自责,也有些害怕,小手紧紧攥着娘的衣裳,紧张地说:“娘,小宝睡迷糊了,分不清是不是梦。”
老两口对视一眼,一番耐心引导下,他们才渐渐听明白,原来进山这几日,在大人的眼中不过是一次艰难的跋涉,但对一直缩在背篓里迷迷糊糊睡觉的孩子而言,却是一次相当漫长的旅程。
一日的大半时间,她都在睡梦中度过,每次睡醒,睁眼便是漫天大雪,在摇摇晃晃中,她已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梦中也是这般大的雪,倒塌的房屋和当初地龙翻身的场景重合,路边被随意丢弃的尸体,和逃难一路所见过的饿死,冻死、病死的尸体一样瘦如枯骨,满面病容。
小孩站在街头茫然哭泣,飘扬的雪花落在她脏污的小脸上,四周是匆匆走过的官员。
每当她睡醒睁眼,恍惚明白自己做梦了,却在雪花落在脸上时,被那般冰凉的寒意一激,梦中的场景变得模糊,眼前寒风呼啸雪絮飘扬,望着爹的后脑勺,听着哥哥们疲惫的喘|息声,原来他们正在赶路。
梦里的大雪,坍塌的房屋,推车上堆垒成山的尸体,在一下又一下的颠簸中变的模糊,渐渐远去。
她再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小宝不知道。”赵小宝躲在娘的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梦里有好多死掉的人,小宝也见过好多死掉的人,小宝胆子小不敢看死人的脸,分不清梦里的人和见过的人是不是长得一样,不知道是还没有发生的事,还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她哭着问爹娘:“小宝做梦了吗?”
“小宝又做梦了吗?”
小小的孩子一声声不确定地问自己是不是又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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