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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像是用极细的毛笔在皮肤底下画了一条线。手腕很瘦,骨节突出,线条利落得像一把折扇收起来的样子。

五官很深。眉骨高,像一道微微隆起的小山脊,眉尾收得干净利落。眼窝凹进去一块,灯光在那张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颧骨、鼻梁、下颌线,每一道线条都像是被人用炭笔反复描过,描到浓得化不开了才罢手。嘴唇很薄,上唇的唇峰弧度锐利,像用刀片削出来的。

他在笑。

嘴角微微上翘,左边比右边高那么一点点,所以那个笑容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意味,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眯着眼睛看你,你觉得它在看你,又觉得它什么都没看。但那个笑意没有到眼底——眼底是另一种东西。很深,很沉,像一口被落叶盖住的古井,你站在井口往下看,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但你知道底下有水,很凉的水,很久很久没有被人打上来过的水。

那种东西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人该有的。它像是注视了很久很久、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你抬起头的那一刻——然后他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压下去了,只留下一个嘴角微翘的、左边比右边高一点点的笑容。

“你是谁?”谢衍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像是嗓子里被人塞了一团棉花,泡过酒的棉花。

“路过的。”那人蹲下来。动作很慢,膝盖先弯,然后身体重心下沉,直到和他平视。蹲下来的那一瞬间,路灯的光正好亮了一次——嗞的一声,橘黄色的光铺在那张脸上,谢衍看见了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很小,很亮,像两颗被嵌在深棕色虹膜里的星星。

“你喝了多少?”

“不记得了。”

“走吧,”那人把手伸出来,“送你回去。”

那只手悬在他面前。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甲床的形状很好看。掌心朝上,微微张开,像一朵慢慢打开的花。掌心的纹路很清晰,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三条主线又深又长,像是在掌心里刻了三道不会愈合的伤口。

谢衍看着那只手。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可能是三秒,可能是三十秒,可能是那条巷子里的路灯又闪了三个来回。他看着那只手,忽然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不是眼泪——眼泪是有温度的,那个东西是凉的,凉得他眼眶发酸,酸到鼻梁也跟着一起疼。

他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对他伸出手了。久到他几乎忘了被触碰是什么感觉。久到他以为“触碰”这件事是只存在于屏幕里的、别人的故事。久到他走在人群里被人撞了一下肩膀,第一反应不是“好痛”而是“原来我还在”。久到他坐在拥挤的地铁里,被人挤得前胸贴后背,他却觉得那些隔着衣服的碰撞不算触碰——那些人和他之间隔着一层布、一层皮、一层骨头、一层又一层他翻越不了的东西。

而这只手不一样。

这只手是朝他伸过来的。不是路过,不是顺便,不是出于礼貌或社交义务。这只手就是冲着他来的——掌心朝上,手指微张,五指自然分开,像一把为他量身定做的锁,等着一把叫做“谢衍”的钥匙插进去。

他握住了那只手。

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温热的,但不是那种发烧的滚烫,是正常的、健康的、带着生命迹象的温热。三十六七度,和他自己的体温一样。但他觉得那个温度是从另一个星球传来的——那个星球上有空气、有水、有阳光,他在这颗星球上漂流了二十四年,终于有一只来自那颗星球的手伸过来,把他拉上了岸。

他握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主人的脉搏——一下一下的,沉稳的,有力的,和他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完全不一样。

那人没有抽手。

就那么让他握着,蹲在他面前,路灯在他们头顶嗞嗞地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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