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怎么了,过得还好吗。你从哪得到我的电话的?”
“嗯,都好。哥,祝你新年好。”
我都忘了还在正月里,这是一通拜年电话。
“新年好,是家里让你给我打电话的?”我吃惊道,算起来她被接走时才七岁,算下来如今也该十五六岁,上高中了。
“不是,”她说,“是我自己找村长要的。”
“你回村里了……”
她打断我,以一种急促且紧张的声音道:“哥,我想见你一面。”
出什么事了?我的第一反应是,心中咯噔一下,停跳了半拍。
旅泊明已经到跟前了,用疑惑的目光询问我电话那头是谁。
“可以,”我说,伸出一只手想给旅泊明外套上坠着的挂绳扣起来,反复弄了好几次都做不好,“那我找个时间回一趟县里?”
她却说:“我来找你,可以吗?”
这是我们分别以后的第一次对话,我无法想象她少女时代的模样,记忆还停留在田垄间流着鼻涕跟在我身后奔跑的小小身体。
“当然,但我现在不在武汉,你等开春来,我带你好好逛逛。”
“好。”她好像终于舒了一口气,“哥哥,再见。”
挂断电话,我在原地木了好一会儿,旅泊明把那个晃荡半天的挂绳扣好,给我披上外套,又拉起我的手。
“是我妹妹,”我愣愣地说,“她说要来武汉找我。”
“我还以为,我们今生都不会相见了。”
“真的?”他为我高兴,把我抱进怀里,轻吻我冻得冰凉的耳尖,“到时候也让我见见吧。”
小姑娘黑黑瘦瘦的,比我矮上半头,站在出站口的铁栏杆旁,背一个大书包,显得风尘仆仆;却穿着很短的、不合时宜的白裙子,风一吹,裙摆空荡荡的,更衬得她双腿伶仃单薄。
她似乎也认不出我,纤细的手臂挥舞着手机。
春寒料峭,她冻得瑟瑟发抖,还是旅泊明先一步发现,提出到商场给她买裤子,好像当初照顾我。
我不是话多的性格,我们又分别太久,不知该怎么开启话题,她也一样,氛围竟有几分尴尬。她换上条保暖的牛仔裤,转过头竟先找旅泊明,怯生生地说,不好看。
小福小的时候特别爱黏着我。
反倒是我害怕她分去妈妈的爱,最开始并没有接纳她。
那时我不能理解为什么突然多了一个人,也喊我的妈妈作妈妈。
可她那么听话懂事,村口的卖货郎塞给她一枚奶糖,她都舍不得吃,攥着一路跑回来,蹒跚着说,哥哥,给哥哥。
奶糖融化,黏了一手,我就原谅了她。
我不再介意她分走了爸妈的爱,因为我也愿意爱她。
爸妈走的时候她还太小,小到并不完全理解死亡是什么。
那天晚上我抱着她,对她说,现在我们要换一对爸爸妈妈,去一个新家,新家的爸爸妈妈也会对你好的。
她似懂非懂:那原来的爸爸妈妈呢?
他们在外面忙呢,我又解释,明天一早新妈妈会来接你,接小福去县里生活,住有空调和大电视的楼房,比村里好,每天都能吃到鸡蛋糕,还可以弹钢琴。
小福问我,哥哥去吗?
我说,哥哥不去。
我不想和哥哥分开!她“哇”一声大哭起来。
死亡是什么,如果要我解释,我会说死亡是一种离别,但我们从小就对离别不陌生。
它发生在大年初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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