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婚不能结,”我坚定地说,“你想这辈子永远留在那儿吗?”
“不然呢?”她突然直直地看向我,“我还有哪里可以去吗?”
这样的小福很陌生,可能对她来说,我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值得依赖的哥哥。
我那年大二,用兼职平衡学费入不敷出,生活大半靠旅泊明养着,还没有能力养她。
她的一双眼睛大得可怕,黑洞洞的,挂在瘦削的脸庞上,好像随时会掉出来,私下的时候,她嚼着泡泡糖,勾着抹笑说道:“要是可以嫁给明哥就好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
她又说:“哎呀,我知道,明哥是大学生,看不上我。”
我终于动了怒:“你为什么总想着靠嫁人改变你的命运。”
“你就没想过考大学吗?你现在回去上高中,好好努力三年,想去哪不能去,想做什么做不了?”我焦虑且痛心,“我就是从村里和县里考出来的,小福,你不能这么早放弃自己,你家里就缺这二十万吗?”
“不是二十万,是二十八万。”她笑了笑,比划了个手势,“比我姐妹她们都高呢。”
“哥,我不像你,我没那个学习天赋。”她说,“浪费三年我也根本考不上大学的,甚至连中专都考不上,而且到那时候,我就不值二十八万了。”
我突然说不出话。
不值钱,这个词为什么可以用在人的身上。
又是这个有关生命的永恒话题,低级、俗气、沾染着铜臭味、老生常谈,那些因为金钱困窘的瞬间一霎那涌上了我的喉口。和旅泊明在一起这么久,我也忘了,生命中很多的美好都是要靠钱去创造、去堆叠的。
他的爱和帮助,也同样是要依赖他富裕的家庭所支持的。
命运残忍,我和我的家人穷困潦倒,仅仅二十八万就买走了一条年轻的生命,买走她未来的所有可能。
但我相信,如果我们的亲生父母还在世,无论有多么困窘,都不会着急地送她出嫁的。
“你学钢琴了吗?”我突然问。
“什么,没有,哥。”她没反应过来,露出一个苦笑,“我长这么大都没摸过琴呢。”
第27章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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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我给她塞了五百块钱,小福推拒说不用了,明哥也给我拿了。
我的手顿在半空,又继续递出:“他给的是他的,我给的算我的。”
她收下了,仰着脸问我:“哥,你说,明哥为什么这么大方啊。”
我犹豫着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发质并不好,因漂染过度而变得枯黄粗糙,像风中坚韧飘拂的野草。
“是不是因为他有钱?”小福狡黠一笑,“哈哈,其实我知道,是因为你们关系好,他讲义气对不对。”
“嗯。”我说。
目送她坐上返程的火车,我的脑子里仍回荡着她刚刚说的话。
在继父母领养她的第三年,这对多年无法生育的夫妻不知从哪听说,迷恋上了试管婴儿,并为之倾家荡产。几十万砸下去,钱包小了,但继母的肚子还是没有大起来,对待小福的态度也越来越差。
钱花完了,家境每况愈下,公立医院宣布死刑,不愿再收治。他们依然没有放弃,找上了私人医院,终于如愿得到一个男孩。
然而这个弟弟,在一岁前便被检测出罹患染色体疾病,常年的求医问药令这个小县城的工薪家庭迅速返贫,他们需要这三十万,为自己亲生的孩子续命。
他们认为,收养小福将近十年,也该到了收取回报的时刻。
当初我真的认为小福被领养后能过上一种相对幸福的生活,她是第一个走出我们那个闭塞村庄的孩子,虽然不舍,但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孩子诞生之初,疲惫的母亲要求她帮忙照料,起夜泡奶,为他更换尿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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