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桑初就出生在那里。
他们是双生子。双生子被视为祥瑞,于是他们被寄予厚望,被簇拥着长大,吃着百姓供奉的米粮,穿着信徒织就的僧袍。
桑初问,这些粮食是从哪里来的?那个老阿妈把自己唯一的一袋青稞都捐了,她的孙子还在饿肚子。
末法之世,真理如灰,信仰如烟。寺中魔影横行,人心贪欲翻涌,恶人如海中沙砾,圣者寥寥。正法不存,有人说,唯有非常之法,方可证道。
桑凝天生聪慧,聪慧到他总能看透任何事物的本质,这样过于聪慧通透的一个小孩子浑身笼罩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神性。与他相比,桑初显得过于天真单纯。于是寺院选择了桑凝,教导他修非常道。
桑凝记得发生变故的那个夜晚,小桑初淘气,追着一只猫跑出了寺院。他们正在食人,没能及时发现。灯火昏暗,血气弥散。所谓非常之法,不过是以众生为薪。
那是桑初第一次下山,他独自一人误闯了尸横遍野的人间。
桑初在想什么呢?当他亲眼目睹人世间的满目疮痍,他在想什么呢?
桑凝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最后找到的是弟弟凌乱的尸体。他穿着那身跑出寺院时的僧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
桑凝第一次感到汹涌而来的,对他人生命的留恋。他想,都是因为他没看好桑初。
当时的桑凝与死去的桑初一样,只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小娃娃。他背着那具尸体,三步一跪一磕头,往宝殿的方向走。稚嫩的膝盖早已磨破,血从僧衣里渗出来,在青砖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额头上的血流下来糊住眼睛,他擦也不擦。他就这样跪着,磕着,一步一步,跪到宝殿前,祈求佛祖救救他的弟弟。
菩萨垂眸,脸上带着慈悲的微笑,不为所动。
那是桑凝唯一一次哭泣,撕心裂肺,哭得他的肺似是长出了厚厚的痂。
满座佛祖无一应答,桑凝便去求住持。
住持如是终究告诉了他,“只有一个法子,取你的一缕魂识引入他的魂魄当中,标记他的灵魂,形成羁绊。接下来,你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他的转世。但他每一次新的轮回都会忘却前尘,望你切莫后悔。”
桑凝深深地磕下了一个头。
如是道,“你可知,强行续缘,燃的是自己的气血,你的修行会更艰难。”
桑凝回答,“桑凝不悔。”
后来只有如是和桑凝成了半佛。
桑凝对如是说,“好可怜。”
如是问,“什么好可怜?”
“死去的师父们好可怜,明明大家修的是一样的法子,却只有我们俩长生不老。”他恶劣地、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师父,你说强行续缘,气血亏损,修行艰难。现在看来,我偏偏是天道选择的那个人,我会成佛。可是,你觉得你真的能吗?”
如是长叹道,“阿弥陀佛,小崽子,你长大了,是时候该分家了。否则,总有一天,你会把为师一并吞噬。。”
于是,如是向西南走,桑凝去了东部的江南,建立了无相寺。
本该一直禁欲,但却一直跪拜。
思念扎进他的皮肤里生根,日子如流水般一天天流逝,但他有的是时间。那个冬天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天地之间一片苍茫,万籁无声,像要把所有罪与血都掩埋。他耐心地等着,叶落入土,春雪化水的时候,等到了桑初第一次转世。
第一次,桑凝是在一个难民堆里找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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