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已经这个年纪,除了会烤面包,没有别的谋生手段,我能去哪里呢?”
塞维安迟疑着:“那您的家人……”
“我的丈夫是克莱蒙特矿山的工人,我的儿子跟随商队工作。”厨娘平静地说,“他们都死啦!一个死在矿难,一个死在海上。大人,我孤身一人。”
塞维安觉得自己多嘴:“对不起。”
“没关系,大人,那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啦。”
塞维安沉默着,他学过很多遣词美丽的、宽慰人的话语,他知道该引用圣经和诗集的哪一段,但是面对厨娘他张不开口,最后他说:“请您去戴尔蒙教廷吧。”
厨娘说:“咦,我可以去吗?”
“当然,”塞维安想了想,“我会为您写一封信,相信您可以在教廷里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唔,我们都很喜欢吃烤面包。”
“太好了!”厨娘脸上露出快活的神情,“大人,我感谢您的慷慨!”
“您不用客气。”
厨娘在兜里掏了又掏,最后拿出一块包的严严实实的麻布,她面露不舍:“大人,这是我丈夫从矿山里带来的。”
她说要把那个东西送给塞维安,请塞维安替她做成供奉放在祭台,塞维安想拒绝,但是厨娘非常坚持,他只能打开那块麻布,发现是几颗矿石。
它们有的颜色如黄金,有的带着深红或者孔雀石似的暗绿,只是纯度不高,看上去腐蚀似的斑驳。在厨娘期待的目光中,塞维安收下那些矿石,温和地说:“上帝会看到的。”
厨娘喃喃:“太好了,大人,上帝会看到的……”
她快活了好一阵,才回过神,凝视着塞维安,变得忧虑起来:“大人,您也快离开圣札伽利吧。”
厨娘没有卖关子,她告诉塞维安,圣札伽利庄园这段时间非常“不幸”,很多人都会接二连三地做相同的噩梦,还会遇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倒霉事,夜深人静时,那些古老的墙壁背后还会传出模糊的低语,摆在桌上的东西一个转身后也会发生微小的变化,走在甬道中总能听到异样的回声。
“大人,虽然我搞不清楚那个梦——那个关于烤面包房间和杂物间的梦,但我去厨房探查过好几次,”她谨慎得压低声音,“我确信那两个房间藏着东西,某种我看不见、却始终存在的东西,我能感受到,我该怎么向您证明呢?也许您会觉得是我疯了,但它们的确让我感到不安。不止是我,米切尔也是,他不止一次对我提到过这件事,但是管家不相信,克莱蒙特夫人也勒令我们不许在庄园里散播谣言。”
“……米切尔?”
塞维安恍然大悟,他终于想起来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哪里,那是他来到圣札伽利的第一天,就在厨房,他听到厨娘抱怨:“米切尔只学了一遍,就知道怎么烤出香喷喷的面包!”
厨娘讶然:“您认识他呀,大人?”
塞维安不认识。
厨娘回忆着那个场景:“那是一个下着雨的夜晚,大人,我记得很清楚,我在看顾烤炉里的面包,米切尔在搬运杂物,厨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过了一会,他忽然跑到我身边,神情惊恐,好像见到了什么让他非常恐惧的事情。他告诉我他又听到墙后有人在说话,我和他一起去了杂物间,但是什么都没发现。”
她停顿了一下,打了个寒噤:“然后,我就继续去烤面包了,大人,厨房里总有很多细碎的工作,当我意识到时,屋里已经安静很久了,我找遍整个房间,都没有看见米切尔,而我确信他没有出过门。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是的,大人,他就这么失踪了。”
“我去找管家,去找克莱蒙特夫人,最后管家告诉我,米切尔也许是逃跑了,他还偷盗了一批财物,是克莱蒙特夫人的首饰,他是一个糟糕的仆人,管家说他们会找护卫队发出通缉令,而我们再也没听闻过米切尔的消息。”
厨娘叹口气,她胖胖的,有一双圆汪汪的蓝色眼睛,她就这么望着塞维安,眼巴巴的:“但是,大人,我认为米切尔不是这样的。他只是贫穷,并非品行不端。”
“他一定是遭遇了非常不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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