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妻主,他在哭自己。
他其实从来都不喜欢这个病的要死的女人,如闻叙宁所说,他和名义上的妻主没有任何感情,只是照例给她喂饭,换洗衣服。
只因为他是冲喜郎君,照顾妻主,是郎君的分内之事。
可这个唯一能联系他和闻叙宁的人,在今天死掉了。
随着她体温的消散,他和闻叙宁的关系仿佛也越来越远。
亡母的未亡人,多么冰冷且遥远的称呼。
他好想问问叙宁,还要不要带他去京城,可妻主死了,不论叙宁如何安慰他,松吟都清楚,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必然也是他的错。
清石村的男人,是不该出远门的。
他不想离开闻叙宁,但松吟没脸再问这些,那么的不合时宜。
刚刚闻叙宁的许诺是建立在他还是小爹的基础上,这会儿他什么都不是了,未亡人又算什么呢?
清石村不大,闻叙宁只是给她穿寿衣的功夫,闻母的死很快就传的人尽皆知。
人已经死了一会,寿衣穿的很勉强,闻叙宁把人移到门板上盖好,去村头找木匠家打了一口薄棺,又挂了白麻布,这些虽然有些简陋,但该有的体面都有。
院里点了火堆,松吟沉默地看着眼前跳跃的火光,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天色渐晚,寒冷的感觉是由内而外的,他抱紧了自己。
“松吟呀,”李氏扶着腰进来,慢慢坐到他身边,“姐夫来看看你,节哀。”
松吟木然地点点头,没说话。
李氏见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问:“后面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
“你,唉。”李氏看着火光,静默良久,“你别怪姐夫说话直,再怎么说,你都只是个小爹,叙宁将来要去京城,我上次都听见了,到时候是大好前途,更有数不清的男子扑上去,松吟,以小爹的身份在她身边待不长久,咱们男子,可得为自己做打算啊。”
他轻轻“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他知道在闻叙宁身边待不久。
也不想拖累叙宁。
松吟被火光烤得眼睛好痛,却舍不得挪开。
他像一只阴暗的老鼠,在脏污灰暗的地方待得久了,没有见过什么光亮,可闻叙宁太耀眼了,她突然来到他的身边,给黯然无光的日子增添了光彩,让他久违的感受到温暖和幸福的感觉。
松吟不由得想,像叙宁这样的人,到了京城也会有很多男人喜欢吧。
真好。
可是他好舍不得叙宁,她是唯一一个对他这样好的人。
“姐夫,”闻叙宁出门就看得到李氏,朝他打了个招呼,转而叫松吟,“小爹冷吗,要不要披件衣裳?”
李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他看了几息,起身道:“我先回去了,宁姐儿要是需要帮忙,就叫我家那口子,她力气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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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谢姐夫。”闻叙宁道。
松吟整个人看起来都很低迷。
知道她心情很差,闻叙宁还是走了过来,坐到他身边烤火:“在想什么呢,小爹?”
她猜松吟没有在想闻母。
毕竟她们没有什么感情。
“在想……叙宁,”松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转头看向闻叙宁,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唇,笑的很勉强,他喟叹道,“要去京城了,真好。”
闻叙宁转头看着他:“听起来你并不觉得很好。”
“我羡慕叙宁,叙宁很厉害,不管在哪里,都会被很多人的喜欢。”他很少说这样的话。
“小爹也很厉害,也会被很多人喜欢,”闻叙宁朝着火光伸出手,不过想到松吟近十年的经历,还是补充道,“母父都是很爱自己的孩子的,你也拥有很多喜欢和爱是不是,这些都会在名字里有所体现。”
说到这,闻叙宁想了想,问:“小爹的乳名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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