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越迈越大,不自觉跑起来,边原感受着风声呼啸,一瞬间错觉身在云端,他想去天台吹吹风,想变成那枚掉落的硬币,想从顶向下,短暂飞行。
“我想见你,邢舟。”他说。
他们本就同心同神同魂,边原所想又何尝不是邢舟所想。听他这样说,邢舟心里不是滋味,泛酸泛苦,滋生出难以消解的孤独。
他安静片刻,笃笃敲敲镜面,勉强笑道:“住到镜子房里,就能见到我了。”
边原恍若未闻,重复道:“我想见你,怎么样才能见到你?”
这下邢舟也说不出话了。
怎么样才能见到?
边原沿路奔跑,却感到脚下无根。这里天也高、地也厚,山川可攀,河流可潜,可他想找的人却虚如幻影,在遥远无边的位面之外。
他们本是同一人,但边原扪心求索,他没法从自己内里挖掘出邢舟的那部分。也许是因他还并不了解自己,也许是因他未能完全接纳自己——邢舟是只缘身在此山中的那部分,有邢舟在,他才真正找到他自己。
只有邢舟能把他留下。
边原想要的不是留在世界上,是留在镜子前,如果永远不得相见,眼前天大地大,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远不如镜中那一方小空间。
手机响了好几次,边原没有理睬,他现在只想回家。
奔跑间,口袋中的镜子与硬币碰撞,清脆的声音闷在布料里,沉闷如鼓,叫人平白无故一阵心焦,急切得喘不上气来。
他曾无数次握着那枚硬币默念同一个问题。我该去哪里?然后抛起硬币,等老天爷给他一个答案。
今天他不必向外寻觅启示,他心中已有定数。
回家,回他的小屋,回镜子前,进镜子里。
进镜子里,那是他的归处。
钥匙插进锁孔里,急切转动两圈,咔哒一声门开,熟悉的气味扑面。
他的心落定了,脚步也未停,径直向厨房走去。
背包随意丢在地上,边原顿了顿,又蹲下翻开包,从书本间翻出了一只小玩偶。
他前两天买给自己的小狗,还记得小狗的名字叫安抚玩偶,此时拿在手里,柔软可爱。
边原将小狗放在自己肩上搭着,起身走进厨房。
撞开橱柜,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刀,沉甸甸,刃反着光,锋利无比。
他太熟悉那刀锋,往手腕上一蹭,就能划一道见骨的口子。
握着刀的指骨上还残留着打架时的擦痕,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又笑了起来,拎着刀走进洗手间,站到最大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是边原的脸。
脚步一下子定住,边原的笑脸凝固,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刹那涌至头顶,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悚意。
静悄悄。
是他自己的脸没错。
多日不见自己这张脸,边原愣怔片刻,细细凝视着,卷发、鼻梁、嘴唇。他一抬手将刘海捋上去,镜中人做出与他一模一样的动作,露出额头。
他久久注视,甚至已经分不清镜中面孔属于谁,他有一瞬间怀疑是否自己才是邢舟,“边原”一直是他的幻想。
“哒、哒、哒”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如天外来音。
边原心脏一砸,耳中骤然一声嗡鸣,在刹那陷入近乎麻木的迷茫,那迷茫太明确,他甚至体会到了一丝疯狂的期待。
他已听不清脚步声,可其中的轻重缓急已经熟悉得不必再听,他甚至能想象到落在地面上的脚印模样,想象到走路人的身形。
越来越近,越来越轻,几秒后,一道身影撞进视线。
那人从后走入洗手间,站在边原的身边,肩膀挨着肩膀,手背碰着手背,靠在一起时,皮肤相贴,同频的脉搏、等温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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