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一副无所谓的笑模样,陈扶胸中那股气再也压不住。
她吸着气,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操持性命之膳者,不可动辄棰楚,相国难道还不明白?!”
“此番非是寻常积怨,乃是处心积虑的刺杀。背后必有人串联指使。”
“难道五人皆受人指使?!”
高澄一滞。
倒也不是,至少兰京的动机,是因他屡次驳回其南归之请,并加以打骂。
想起那些膳奴平日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他心头火起,叱骂道:“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孤待他们不薄,月钱较之宫中御厨数倍有余,不过偶加责罚,便要谋划弑主?!这帮忘恩负义、低贱的畜生……”
“他们‘低贱’,”陈扶苍白的脸上泛起激动的潮红,“可‘低贱’的他们,却能轻易拉你这个最‘高贵’之人同死!你究竟明不明白,得罪贴身近侍,潜在代价究竟有多大?!”
说完这几句,她所有心力好似都被抽空。
巨大的恐惧彻底攫住了她——不仅是对历史车轮险些碾过的恐惧,更是对自己全部心血、所有谋划可能瞬间崩塌的恐惧。
她望着他,发出破碎的哭音,“相国想过没有,你若真有什么意外……我怎么办?!”
高澄愣住了。
她怎么办?
忽地,他想起在金谷园,她与高洋的对话。
“因为我陈扶认得,从来不是什么高王,更非高氏,”
“我只认高澄。”
他的稚驹,将所有筹码毫无保留地押在了他一人身上,为他得罪元氏,得罪高洋……
他若不在,他的稚驹会怎样?
只是稍一设想,心口便一阵尖锐的、陌生的抽痛。
他伸出左臂,将哭泣的她揽入怀中,一下下抚过她颤动的背脊,
“孤错了。”
“你走到今日……原也不易,为何行事不先虑自身安危?为何要将亲卫,遣出东柏堂外?!”
“孤错了……”他的唇印上她被冷汗浸湿的前额,被泪水濡湿的脸颊,“知错了……”
后厨来人奉膳了,元仲华走进内室,轻轻掀开了帘栊。
午后天光下,她的夫君侧身坐在榻边,正将憔悴的陈侍中紧搂在怀中。他低着头,无比温柔地亲吻着她的额发与面颊,口中低喃着她听不真切、却柔缓至极的话语。
元仲华怔怔看了片刻,终是无声放下了帘栊。
陈扶的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传出:“往后,贴身侍奉之人,责罚须有章法,不可为泄一时之愤肆意棰楚。他们亦是人,亦有羞恶之心。”
高澄含笑哄着:“日后这些近身仆役拣选管束之事,皆听凭稚驹主张。”
陈扶脱开他怀抱,靠回软枕,
“真的?”
“真的。”高澄笑应,看看她左臂裹着的白布,又瞥向自己右臂厚重的包扎,逗她道,“该一同钻入榻下。”
“‘王投足于床下,贼党去床’么?这般画面,可还算得英雄?”想起历史上他就是这般不英勇的结局,陈扶不由笑叹。
“现下也没多好。宇文黑獭若得知孤被厨子刺杀,怕是梦中都要笑醒。”
“相国,膳食已备好了。”元仲华的侍女在帘外禀报。
高澄令送进来,并请公主与太医令一并入内。
“所用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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