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腔愤懑,就那么悄散了,只余下一声叹息。
案发之地东柏堂已被廷尉贴上封条,一应紧急文书军报,皆被送至大将军府。
正院书斋大案上堆积的卷册,几乎要淹没那几方虎钮玉璜。
高澄坐于案后,右臂被一副皮制吊带固在胸前,他尝试用左手握笔,笔杆却格外不听使唤,落于绢帛之上的字迹歪斜扭曲,浓淡不均,形如蚯蚓爬沙。
他盯着那行不堪入目的批语看了片刻,忽地将笔掷于砚上,抬眼看向被他召来的陈扶。
她左臂同样吊在胸前,但右手完好。
“坐。”
陈扶依言上前,在他身侧坐下,见他竟将那紫毫笔塞进她右手里,忙推拒道,“相国,此乃决断军国之文牍,稚驹执笔,实为不妥。”
“有何不妥?”
陈扶盯着他,不语,她不信他这个浸淫权力十几年的政治生物,会不明白。
高澄挑了挑眉,语气随意,“你的字清峻端丽,发遣出去,也不算辱没了孤的威仪。”
陈扶只得配合地、将利害关系挑明。
“非关字迹美丑。批红用印,裁决机宜,乃相国独秉之权。稚驹若代行此事,底下州郡将帅、朝堂诸公接到批有稚驹字迹的文书,难免揣测相国是否伤重难理政务,或疑心稚驹趁机窃弄威福。无论何种猜度,皆有损相国威信,恐埋下他日祸端。”
高澄漾起笑意,“思虑周详,洞悉隐患,不愧是孤的稚驹。”
点点自己刚用左手写的那行字,“可若这般字迹传下去,怕是更要惹人笑话,以为孤虚的连笔都握不住了。”
抬起受伤的右臂示意,“若要等它好利索了再处置,只怕这些文书军报,能把整个书斋都淹没。长安的宇文黑獭,江陵的萧绎,可不会静等孤的手痊愈。”
罢了。
她不再多言,抽出几份高澄旧日批阅过的文书,细看了看。拿起那支紫毫笔,蘸墨,屏息凝神,落笔于他写毁的奏报留白处。
高澄眼风扫来。
她笔下流出的,并非她自己的字体,而是与他平日手书惊人相似的笔锋,那份刻意摹写出的筋骨与神韵,足可乱真。
“原来我们稚驹还有这本事。”
说罢执起墨锭,为他的女侍中当起了书童。
批至一份来自襄阳的军报,陈扶审慎阅毕,斟酌片刻,对他道:“稚驹以为,慕容绍宗与刘丰将军打下襄阳,已是兵乏人疲,当调段韶前往镇守襄阳,令斛律光移防义阳,命慕容将军等班师休整。”
“恩,此谏甚妥。”高澄眉梢微动,“只是……明月虽跟随慕容绍宗打过几仗,然独自统御大军、镇守一方的经验尚不足,真能担此重任?”
“督军之前密报,斛律光将军治军,营垒未定,绝不先入帐休息。凡战必冲锋在前,从不妄开杀戒。故其麾下士卒,皆愿效死。如此将才,若不给他独当一面的机缘,又怎知他不能担当大任呢?”
“而且,其行军布阵,每用卜筮之法,吉凶无不中验。可见斛律光将军不仅是将才,冥冥之中更有气运相随。”
高澄微微一怔,这理由看似玄虚,却莫名地很有道理,不由失笑,“也是,运道于成事……确也紧要。”
元仲华走到书斋门外,奴仆正欲通传,她却抬手止住,隔着门隙,悄然向内望去。
这一望,让她怔在了原地。
并非多么亲密的画面,却远比昨日那一幕,更令她心神震动。
陈侍中端坐案前,悬腕运墨,正批阅着文书奏报?而她的夫君,那位贪权重势的权臣,竟在为她研墨?!
他目光时而在文书上停留,时而又落在她侧脸,面上隐隐含笑,无半分忌讳勉强。
元仲华一直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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