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兰棹拂云袖,今伴苔矶共雨声。”
陈扶目光不由凝向轩外。
那叶小舟在朦胧夜雨中轻轻起伏,他的吟哦声缠着雨声,将她扯进一段泛着水光的旧光阴里——
也是这样的晚夏,在大将军府的曲水池。小舟窄窄的,她牵着那个玉雪团子似的小小孩童上去,船身晃,他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她划船,他便挨着她坐,小舟划过一枝熟了的莲蓬,那大眼睛一亮,挣着身子便要去够。衣袖拂过船舷,浸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腕上。他却全不察觉,只一心剥着莲蓬,嫩藕似的手指头被汁水染得湿漉漉、亮晶晶,费力剥了许久,终于攒了几颗青莹莹的莲子,急急地、一股脑全塞进她手心,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等着她尝。
她记得,那莲子很是清甜。
“殿下此诗……”陆仰话音起了个头,却顿住了。他眼帘微垂,目光落在自己执杯的手上,像在斟酌用词,再抬眼时,那温润眸子里氲开薄雾,声音也沉缓下来,“幽邃怀远,着实令人动容。仰不才,效颦试和一阕。”
“萧疏半池秋,倾盖偃水流。 网?址?发?b?u?Y?e??????μ???è?n??????2??????c????
坠粉收残暑,折柄恍旧游。”
座中托腮遐思的封家贵女封宝艳,被这幽渺诗境一引,亦细声和道:“零乱一池霜,曲茎立深塘。荷香销晚夏,拾籽忆前觞。”诗句清婉,引来多道赞赏目光。
话音落下的同时,“噗嗤”一声轻笑,从她斜对席传出。
卢道约的外孙女儿胡骊,自陆仰吟诗,便俯身凑近邻座的崔赡,耳语了片刻。此刻她手中正捏着一角才题了新墨的纸笺。见众人目光因她笑声微聚,娇脆道:“既如此,我也来献个丑,方才听晋阳王殿下妙句,就琢磨了几句,算是和殿下诗兴罢。”
她眼波往晋阳王方向一溜,迤迤然吟道:
“芰荷擎月梦依依,莲心藏苦意迟迟。
昔绾菱歌萦舟舫,今偎冷石数秋丝。”
与她惯熟的皆笑赞起哄,“胡娘子还有这才华?看不出来啊?”“不错啊!还是七言,比云驹的更对仗嘛。”
三人这一唱一和,仿佛开了闸口。魏收拂袖一笑,即席又和一首;邢邵也不甘示弱;连素来倨傲的李概,也抬眼望了望轩外雨荷,唇间漏出几句。
规矩便在这诗酒唱和中彻底松了。早有人离了原席,擎着杯子走到相熟友人案前并肩坐下;亦有年轻郎君,借着评点诗句的由头,走到女眷席附近,向方才吟诗的封宝艳、胡骊等贵女拱手搭话。
什么坠粉、前觞、藏苦……慕
容士肃听着,只觉像残柳败絮,一团团软绵绵地飘来,沾在耳朵上,浑身不得劲。在他看来,今晚除了那一首,其余诗作通通是闲人看田鼠打架——无聊。
故而,人群刚微动,他就一口饮尽杯中残酒,把个银杯往案上一顿,起身,分开几个正摇头晃脑品评诗句的文士,径直向早已锁定了的月白身影走去。
他在陈扶席旁蹲踞下来,一条手臂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咧开嘴,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我留在邺城,当真是留对了。若回了晋阳,哪能见到你这般厉害人儿,亲耳听到那般厉害诗作?可见咱们,就是有这等天定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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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身侧那几个大兄弟私下嘀咕的话,他不是没听见。什么“诗才气魄是绝,只恐非宜室宜家之选”、“这般女子,寻常儿郎如何拿捏得住”。他听了,只在心里嗤笑,几个软脚虾,只能作此无能之言。而他,将来是要先登斩将,开疆拓土的,自然会配得上她,不必担心拿捏不住。
他看着陈扶,就像见到一柄绝世宝剑,一匹汗血宝马,心头只有纯粹的“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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