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应并未回应,其实就算回应了柳识也看不着。但也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
这场景竟让我觉得有几分好笑,摆手招呼柳识坐下休息。见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小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些干净的衣物和一小包干粮,最底下,还有几本边角磨损的书籍。
“学生……学生也料到超度非一日之功,或许会在此盘桓些时日。学生虽不才,但也想尽一份心力,或许……或许能帮禅师抄写经书,为子安祈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眼神却十分坚定,“所以还恳请游先生允许学生留下,学生绝不会给您和禅师添乱的!”
我看着面前这个经历巨变却依然保持着赤子之心和坚韧品性的年轻学子,心中不免有所动容。
他留下,或许也好。至少能让钟子安的残魂感知到些许挚友的陪伴,更有助于超度也不然。
“好吧。”我点了点头,“只是寺中清苦,你要有准备。”
“学生不怕清苦!”柳识立刻保证道,“只要能帮到子安,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我笑了笑:“你有这份心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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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柳识便在兰若寺客舍住了下来。慧明禅师得知他是为友祈福而来后亦未多言,只让小沙弥为他另安排了一间同我们相邻的客房。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
柳识每日除了去禅堂跟着诵经祈福,便是帮着寺里做些洒扫、抄写经文的杂事。闲暇时便坐在安置邪幡的净室外的石阶上,低声对着里面说话,说着书院里的趣事,说着对未来的憧憬,仿佛钟子安还能听到一般,日日如此。
我在不远处看着他这般,内心难免触动。世上难得觅得一知音,如今却因他人贪念致使物是人非,阴阳两隔……想我不论在山中还是民间都已几经波折与历练,不禁开始思索若是钟子安还活着,或许二人在将来未免就能如同年少时那般情同手足。
这样的想法非是对二人羁绊的深度不信任,只是我认为这世间实在纷乱复杂,升学当官之后长期保持本心又是一大磨炼,刎颈之交也未必不会出现意见相左的情况,或许,让情谊永久地留驻在惊艳的少年期,对柳钟二人而言会是更好的结局。
尽管如此,钟子安却是不该死的……我的想法偶尔会这样悲观,也是避无可避。
毕竟我也曾想过萧家被灭门是我生来必经的磨难,若是没有此等大劫我便不会拜师学艺,接触通灵术法。但世上又哪来那么多必然?多的是偶然罢了。
……
我和阿应难得享受了几日真正的清闲。白日里,我或在客房打坐调息,修复内伤;或在山寺周边漫步,放松心情。阿应则在大多时候默默飘在一旁,有时也会穿透墙壁去听寺僧讲经,也不知他能否听懂那些佛理。
慧明禅师偶尔会与我下盘棋,亦是煮茶清谈。言语间,他不再提起放下执念之事,只聊些山水佛法,世事无常之类,但其谈吐常能引人深思,习得不少智慧。
有时,我会状似无意地问起京城旧事与朝堂动向,禅师总是淡淡一笑,巧妙地避开锋芒,只道:“红尘俗世,纷扰不休。佛门净地,不谈这些。”
他越是避而不谈,我越是能肯定,这位看似远离尘嚣的高僧,对那京城的浑水绝非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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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平常午后,我正在禅房与慧明禅师对弈,柳识则在一旁安静地观棋。
一局未罢,一名知客僧匆匆进来,禀报道:“师父,寺外来了几位军官,为首的是位姓秦的校尉,说是途经此地,欲进香为军中弟兄祈福,并求见师父。”
军官,校尉。
我执棋的手一顿。军中之人,为何会特意寻来这并不算繁华大寺的兰若寺进香?附近似乎并无驻扎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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