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一切已然大白。醒来的时候,景阑总觉得景良还在,然后发现自己变成了他的样子,用他的语气说话,活成他的模样。
也许,他确实疯了……
但景良的一部分,是真切还在的。
我继续问:“你这些年,能感觉到他吗?”
他沉默了,慢慢捂住自己的眼睛,声音哽咽:“有时候……”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他抱着头,手指插进发间,状态极为痛苦,“有时候我觉得他在看着我,像从前那样……有时候我觉得他在跟我说话,说的都是以前的事,小时候的事。我照镜子,看见里面那张脸,会觉得他在对我笑……哥哥……”
“可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疯了,这些都是我编造出来的,我现在说的话听起来也像疯言疯语吧?我……我……”
“景阑。”
我打断他,蹲下身与他平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来你能模仿他模仿得那般像,能替他做那些事,在他常去的地方感觉到他的存在……并非因为你疯了,而是他一直都没走?”
他怔然,揪着头发的手渐渐松开了些。
“他一直都在。”我说,“在你身体里,你的魂魄里,在你每一次照镜子看见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时,他也一样在惦念你。景良没走,他舍不得走。”
“因为他舍不得你。”
-
废园陷入片刻死寂。景阑看着我,眸中的愕然与错乱交织,然后,他忽然笑了。
“游公子,”他哑声道,“你知道吗……这十年来,从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从没有人说,他没走。”
“也没有人对我说……他舍不得我。”
他越说声音越抖,肩膀也开始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靠倒在那根残破的红柱上,泪流满面。
“我一直以为是我疯了。”他抽泣,然后用力将哽咽扼回喉咙里,“我一直以为……这些是我想象出来的,是我太想他了,所以才总觉得他还在。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因为我还要扮演他。我也怕别人说我疯了,把我关起来,怕我再也不能替他做那些事……”
“可原来……”他抬起手,捂着发红的眼睛苦笑,可眼泪仍然止不住地流,“原来他一直都在……”
我没再说话。应解的魂息温柔地拂过灵台,让我感知到他所想,他亦能感知到我所想。
应解那些散落各处,却始终想要追随我的残源碎片,亦如景阑与景良之间的感情那般深刻执着。
原来这便是哪怕死了,也放不下活着的人,舍不得离开。
……
过了很久,景阑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擦了擦脸,站起身,走到那株枯死的海棠旁,伸手抚摸干裂的树皮。
“他最喜欢这花了。”他轻声说,“小时候我们院子里也有一株,每年春天开得特别好,特别艳。他总说,海棠花看着娇弱,其实最皮实,再冷的天也冻不死,第二年照样能开花。”
“我那时候不懂,后来才明白……他说的不是花。”
他转过头看向我,面上的泪痕与擦伤犹在,但那双眼睛里的疯狂,似乎淡了许多。
“公子,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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