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华如水,菩提树下,两人相对而坐,一者红衣烈烈,一者素袈出尘,乍看?竟也有种奇异的?和谐。
不?像白日法?会上的?针锋相对,苏玉倾和清梵倒像是一见如故,从佛经释义聊到世间百态,越聊越是投机。
这会的?苏玉倾也无之前的?锋锐,眉宇微凝,淡淡道:“……佛说众生平等,可这世间何曾真正平等过。”
“有人生来?锦衣玉食,佛法?相伴;有人却生于泥沼,挣扎求生。佛子?,你说,这般天差地别,谈何平等?”
清梵闻言,自然知道他意有所指,也不?像白日里那么庄严疏离,执壶为?跟前人斟了杯清茶,带着点化之意地开口,“苏施主,平等不?在境遇,在本心,心若澄澈,便无惧境遇落差。”
苏玉倾沉默良久,“佛子?说得轻巧,可心之所向,未必能身之所行。就?像在下,明?知有些事不?可为?,却偏要为?之,这又该如何解?”
“执念。”清梵认真告诉他,“不?是火在召唤飞蛾,是飞蛾自己要扑向火。若能看?清这份执念从何而起,便知什么该放下,什么该坚持。”
‘什么该放下,什么该坚持’苏玉倾念着这句,眼里闪过晦暗之色,但旋即就?扬唇笑了,俊容艳烈如火,晃得人眼花。
然后?放低声音,微微倾近,带着点慵懒的?倦意,“佛子?当真通透,玉倾受益良多……累了,今日便聊到这吧,明?日我还能来?找佛子?论道么?”
提及论道二字,清梵不?疑有他,温和颔首,随即道别离开,只在空中留下一缕淡淡的?莲香。
待那抹素白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苏玉倾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冷却。
他立在原地,望向高高在上的?明?月,唇角泛起自嘲的?弧度——勘破执念?他的?执念,远在天边,隔着时?空遥遥相望,如何能破?
从被迫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日起,他就?已走投无路,从无选择可言,自无“放下”一说,所以,便继续沉沦罢,要么得偿所愿,要么至死方休,也不?算多活了这遭。
……
清梵不?知刚刚与自己论道的?人,转头便把他说的?话全都抛之脑后?。
其人一如既往心思?澄明?,回到自己的?禅房内,刚解下外面的?袈裟,就?听门外一声异响,余光暗影闪过。
清梵微惊,蓦然回首,便看?到木窗被人从外推开,一个陌生的?灰衣少年探进头来?,五官平平,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亮锐利,让人见之难忘。
这人不?请自来?,还毫无顾忌地朝他这个主人露出一个大大笑容,陌生的?嗓音,语调却熟悉得彷佛从记忆深处响起。
“小和尚,许久不?见,我是凌云宗的?石头,你还记得我么?”
对面,那位始终沉静如水的?年轻佛子?先?是一怔,随即神色倏动,从眼角到眉梢,不?觉间已是绽开笑意。
——这是不?同于面对任何人的?,几乎与他佛子?身份不?符的?纯粹笑容,如冰雪消融,春阳初绽。
清梵的?声音难得带上分激动,大步上前打开门,“阿莳,竟是你!怎不?提前来?信与我,我也好去山下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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