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后觉顿足,“今日正是十五,马车恐怕过不了市集,柳娘子你可介意随我多走几步?”
柳扶微正想探鬼门虚实,当然说好。
出河滩的路只有一条,一同上岸的零星鬼影自也顺道。
柳扶微拿余光斜睨——有脑壳上插着羽箭的士兵鬼,有手扛着锄头的饿死鬼,更有眼袋掉到下巴手捧文书的师爷鬼,小颖耐心地解释:“这些都是无人祭奠的穷鬼,没钱修复鬼容,敷面保养,只能维系死状,丑如夜叉。”
“……”柳扶微心虚地摸了摸脸颊,忽然有点后悔出门前没抹面脂了。
绕过拐角,寂寂冷冷的街道逐渐多了人……从形态上看姑且算作人吧,一眼望去,青石板街道两侧均是摊贩,车马来往,同长安的夜市很是相似。
她进来前脑海里已想象过鬼门应是飘鬼无数的恐怖地带,乍然看到如此正常的街景,反倒怀疑起来,又行数步,但闻叫卖声此起彼伏,她逐渐品出一些不对——
“死灵鹞,专业载死灵八百年的极品鹞!四十八灵钱一次,可供往返人间一日游啦!”
“鬼压床!压床鬼!想不想和你生前梦寐以求的人同床共枕?八十八灵钱一夜,助你圆梦!”
“以梦为食!本店新到一批热腾腾的人间美梦——江南第一才子的春梦、衡阳第一首富的富贵梦、金科状元的金榜题名梦、黄粱的鸳鸯蝴蝶梦供君享用!!”
……
一个招牌名为“诅咒仇家一愿一百九十九灵石”的摊子前排着长龙队,一只脸色青紫的缢鬼揣着满满一袋灵币往摊前一丢:“我要诅咒安溪县丞黄天罡这个夺人妻妾的无耻小人一贫如洗负债累累得花柳病当太监出门被车撞死上茅坑被熏死……”
一口气说了一连串恶毒至极的咒骂之词,引得周遭一众亡魂啧啧鄙夷。
只有半张脸的摊主冷哼一声:“都说了一愿一百九十九灵石,你这都几愿了?何况咱这儿只夺人气运夺不走人的命,你自己掂量清楚,想好了再说!”
缢鬼咬牙切齿地道:“那我就要黄天罡当太监!”
摊主面无表情地收下灵石,将缢鬼心愿记下,投入身后的木箱子中:“下一个!”
柳扶微瞪大了眼,心中震惊已难以用言语形容,又见右侧一女鬼哼哼唧唧哭起来:“为何不做我的生意?我只是要入我夫君的梦中,我有灵钱啊……”
竟是个托梦的摊子。
那摊主倒是个婀娜多姿的女子,她摇着头同情道:“筝娘,你每个月都托梦一次,这都十多次了,你夫君如今已请了天城山的道士在家中摆了驱魔阵,就算我想帮你也是无能为力啊,你不妨留着点灵钱收拾收拾自己好好上路……”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再让我进一次,就一次……”
那女鬼在摊前歇斯底里打着滚,滚着滚着呕出一大堆黑血,直蔓到柳扶微脚边。凑近了,才看到她满目斑点疮痍,煞是可怖。
小颖习以为常地道:“柳娘子莫怕,这女子是因照顾好了染瘟疫的夫君自己得病死了,已在这条街上闹过多次……”
女鬼的泪水像一股汹涌的潮水,熏得四周小鬼纷纷嫌避,柳扶微心里不大是滋味,蹲在女鬼跟前道:“既然你夫君如此薄待,你也不要惦记他了,何不早日投胎?”
那女鬼陡然尖叫起来:“你懂个屁!我夫君爱我至深,说过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盼着我日日入他的梦,怎会丢下我不管?不会的……我不能离开他……再一次……我有钱,我有灵钱啊……”
那女鬼俨然已神志不清,话毕作势要咬人,小颖将柳扶微拉开:“你不必管她,她的夫君只怕以后不会给她烧钱了,她也很快就会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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