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前,卫岭将殿下的经书给了她,并道:“以往,太孙妃不在之时,殿下常摘抄经文,想可为你多积攒功德,如今你自己可多抄一抄,殿下……想必也会安心。”
经文里清心咒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但每一次,她还是会从头开始看,包括他写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吾心有愧,愧目之所及,皆是来途。
吾心有畏,畏来途去路,无人见我。
吾心有惧,惧不能以身负之责为夙愿。
吾心有盼,盼世间有不怪吾罪业者,纵一人,足矣。
这些话,她在神庙的古棂椿上第一次看到,还以为是窥见了皇太孙的来路,而今重读,才发现这也是她的归途。
她翻至最后。
当初在船上,她看到透墨的“恨”字,还以为他是恨自己,可末页上字劲力透纸背,
一撇一捺写道:
吾心有恨,恨不能与吾心爱之人长相厮守。
柳扶微看了许久,小心翼翼地把佛经合上,放在膝上,再眺望远方山色。
各个人家炊烟升起又降落,散落的星星挂在树杈上,一切景象如画如诗,说不出的美好,说不尽的完满。
**
过完冬,春日又可上路。
奈何这场寒冬将船的机关桨都冻裂了,她雇来一船夫,只是看他身着僧袍,戴着斗笠,不免起了好奇心:“船家是哪家庙里的僧人,不在寺里点香,怎么还来做这掌舵的生意?”
船夫抚须笑说:“奔波生计,亦是修行,这位姑娘未知要往何处去?”
“沿江流而上。”
船夫似觉得古怪:“施主好歹说个地点,不然老夫不知该如何算账。”
柳扶微道:“我想去的地方,只怕您也无法送到。”
“施主不说,又如何知道能否抵达?”
她昨夜宿醉未消,摇头晃脑道:“我啊,我想去天边,极北的天边,我想要去最接近天上的地方!!”说完,自己也觉得离谱,摆摆手,“我随便说说而已,我去不了的,尤其是……有罪业在身的人……都到不了的……”
船夫:“姑娘若心中有千山万水,天下就无不可至之处,但若心中只有一个无归处的自己,纵有千山万水亦何处不是樊笼。”
柳扶微听着动容,又隐隐觉得他有点面熟:“大师,我们见过么?”
船夫:“佛家言众生相貌,皆由因缘和合而生。今日你见我面熟,许是前生某世,我曾为你撑过一程船,你曾为我递过一碗茶。只是轮回辗转,各自忘了罢了。”
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给了他一个银锭:“如这般蕴含人生真理、听着叫人受益匪浅的话,这一路上若能憋着不说,等到了之后,我再给您一两银,成么?”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