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的谢琚,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心里却早已将这荒唐的世道捶得烂了。
就算被人拿刀架着,逼他辅佐一位皇太女,那至少也该是一位杀伐果断,性格坚决的储君。哪怕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也好过眼前这个。
即便将来翻脸无情,好歹也能在诸侯环伺之下撑得久一些,让他有时间谋划退路。
绝不会是这种兔子老鼠一样的小姑娘,被人舔一下手心就吓得魂飞魄散,牵着他的指尖都还在微微发抖。
盛尧在这冬夜寒风里站了半个时辰,此时冻得发抖,但还是坚持抓着他。感觉到他的手紧了紧,以为走得累了,或是又要发什么疯,只好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夜色下,这人的脸真是好看得过分,脸颊上似乎都沾了疏落的月光。
“怎么了?”盛尧小声问。
谢琚笑道:“没事。”
盛尧觉得自己像在哄一个随时会咬人的猫儿狗儿。因此放缓了语气,仰头看他:“我……日后该如何称呼你才合适?”
总不能一直“你你你”地叫吧。
谢琚沉默。
——如何称呼?按规矩,宗亲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地称一声“四公子”,如今他领了太子中庶子的职,叫一声“谢中庶子”也是本分。但这个小姑娘胆子太小,想必是不敢的。
若是她胆子再大些,像个真正的储君,或许可以亲近些,叫一声“四郎”,也还不错,有利于自己日后狐假虎威。
或者……谢琚稍稍沉思,若是她再有魄力些,再……再无法无天一些,声音甜软些,叫他一声“琚哥哥”,倒也不是不行。
盛尧见他半晌不语,只是安静地笑,好似什么都听不懂。略做思考,果然不能指望一个傻子回答。
她问跟在后面的谢家侍从:“他可有表字?”
就中一个较老练些的侍从躬身答道:“回殿下,四公子有字,唤作‘季玉’。”
“季玉?”盛尧问。
侍从应道:“四公子才行冠礼不久,取字时,心智已然……因此丞相便从简,按伯仲叔季,取了个‘季’字,又因公子名‘琚’,便配了个‘玉’字。”
一番话说得十分含蓄。盛尧却听明白了,言下之意,就是取字时人已经傻了,取得很含糊,没什么讲究,毕竟是个傻子,不必费心。
当下宗族,取字是大事,谢巡显然是已经放弃了这个儿子。
季玉。
盛尧点点头,合着也没比自个大了两岁,又将他这现状与自己的幽禁生涯相互印证,忽然生出点恻隐。
那也还行,多少对他好点,自己也不吃亏。
看着谢琚那张惑人的脸,心里灵光一闪。对一个傻子来说,“季玉”这两个字未免太雅,怕是记不住。是得给他起个简单好记的。
盛尧道:“你如今……神智不很清明,怕是记不得许多事了。‘季玉’二字有些拗口,不如我给你换个称呼,好不好?”
谢琚看着她微笑。
盛尧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与他说:
“以后我就叫你‘鲫鱼’,好不好?”
“就是一条鱼,”她从他手里抽出手,和他比划,道,“刺多,肉少,胜在鲜活。”
谢琚微笑凝固,仿佛迎面砸来了一句极其复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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