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谢丞相封了谢琚做郡侯,那么乘机用婚事保全儿子的性命,撬取家族的喘息之机,令谢家生出嫌隙,实在是再划算不过。
冯温见谢琚面色阴沉,也不以此为忤:
“谢家势大,如今二公子在朝,大公子在野,三公子掌兵。小谢侯即便封了侯,又真的能在兄弟倾轧中独善其身么?”
“皇太女殿下孤立无援。”
他望一眼上首的盛尧,瞟过谢琚,又拱手道:
“殿下,天下大势,合纵连横。谢氏是一支,田氏也是一支。对于殿下而言,结好田氏,与结好谢氏,又有什么区别呢?”
话没说完,
谢琚拇指一推,铮地一声。剑鸣清越。
剑身出鞘三寸,寒光如水,映亮他苍白昳丽的下颌,杀机毕现。
“冯温。”
青年一脚踏于座沿,一手按定剑柄,俯身逼视,鸦黑的长睫掩不住眸底翻涌的戾气。
冯温却似早有准备,神色镇定,“老臣也晓得,小谢侯与殿下有‘阴阳合德’的谶纬在前。不过嘛……这大婚之礼毕竟尚未举行。”
“若谢侯觉得此举让您受了委屈,身边冷清……”
他从袖中又抽出一份绢帛,着意压上刚才那份礼单,朗声道:
“我岱州临淄,多的是如花美眷,琵琶好手。主公愿择十名绝色美姬,赠予小谢侯,红袖添香,以为侯府洒扫。”
冯温抬头看他,笑道:“如此,殿下得良配,谢侯得佳人,两全其美,岂不也是一段佳话?”
盛尧眼皮一跳,见青年已经悠长缓慢地抽出佩剑,眼尾渐渐漫上数层殷红,沉浸深入,直至眼底。
“再说半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剑刃一寸寸拔出。杀气在堂内弥漫,
谢琚身份暧昧,盛尧晓得她若不说话,没人就敢拦他。
冯温不愧是田昉委以重任,嘉德殿能扛朝议的人物,对着剑刃拢起手,纹丝不动。她担心他真的暴怒,伤了岱州使者,只得唤了他一声。
“谢琚……”
青年后背一顿,长剑悬在半空,不再向前分毫。
无关“中庶子”、“平原侯”,叫的是他自己。
可是他有什么立场拔这把剑呢?
他是她的谁?
他是她的“中宫”?那是谢家强加给她的耻辱。
他是她的“军师”?
“……我必待你如汉昭烈帝之待孔明先贤。”
少女当初的真诚郑重,此时竟俨然成了个枷锁。谢琚缓缓转过头。
阿摇其实倒不需要一个情人——世上男人太多了,她需要一个能替她谋划,帮她拟定策略的幕僚。阿摇也希望他做她的孔明,不是什么荒唐的谢家皇后。
一个真正的幕僚,在主君面对这样的盟约时,会拔剑杀人吗?
绝不会。
应当欣然接受,为此筹谋,确保这桩婚事能发挥最大的效用。就如同真正的辅弼那般。
心口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尘土一过就疼。
交杂、晦暗不明的情绪,自血液里逃窜叫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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