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有一群世受皇恩,只会写骈文骂娘的公卿。一座几百年来朽烂透顶的朝廷。”
“如今谢绰弑父,囚禁他的‘叔伯同僚’。我要是带兵去打中都,去‘救社稷’,咱们手底下的兵士,也是要填城墙。”
她笑道:“打下来了呢?我再去好茶好饭地供着他们,等到一天失了势,再听他们教训我牝鸡司晨。”
“我不干,”盛尧将竹筒一扔,大逆不道且很是痛快,“皇太女干腻了。”
打中都。
夺回天下的中心。救出公卿百官。
这是任何一个有志于天下的储君,皇帝,都应该做出的选择。
但她不一样,这位傀儡的皇女,可以轻易放弃世间一切权柄,始终觉得自己德不配位,觉得这天下,本就是她偷窃来的天命。
大约也正因如此,苍天瞩目于这四海之内,最不像帝王的少女,授予她万民。
她咬着牙抬起头,发现自己居然做得很好。
此刻也很冷静,眼中显出远见的战火:
“但也不能完全放弃,骗过谢绰,也要骗过高昂。”
庾澈眼见盛尧快活地抽出竹筒,“搞个大的,别让他知道。”
“小谢侯?”庾澈目光一跳:“不让谢四知道?”
青年眯起眼睛,“殿下想让小谢侯——岑国公替您去中都?”
好在这事儿不曾被许多人听见,庾澈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离奇的君臣?
“对。”盛尧非常理直气壮。
“谢巡一死,谢绰现在肯定如坐针毡。他扣着满朝公卿,手握大位,其实心里虚得很。”
“这种感觉,”她笑道,“我太知道了。我一直都是这么惴惴不安,就怕别人发现我心虚来着。”
庾澈看她一回,大概理解她的意思。
恐惧。这个十七岁的少女,完全了解那些上位者,被虚伪的礼仪高高打扮,受着千百人朝拜时,心中潜藏的不安和恐惧。
盛尧点头:“此后谢琚带着平原津兵马倾巢而出,做出死磕中都的架势。”
“他谢家兄弟本来就有不和,谢绰恐怕也以为,我皇太女为了救公卿百官,为了重回天子宝座,急红了眼,要把全副身家都押在这里。”
庾澈皱起眉,眼神渐深,江左凤凰的脑子里,千万条阵线瞬间如棋盘罗列开来。
“佯攻中都之后。”
“大将军高昂。”
他迟疑道,“谢四大举压迫中都,与谢绰的禁军主力绞杀,这等两败俱伤的千载良机。敝主公高昂绝不可能放过。”
盛尧:“高公必然会以为这是南下定鼎的绝杀之刻,定会倾尽主力,直扑中都,想把谢家兄弟和殿下的兵马一网打尽。”
代表皇权的都城,是一块发臭的肥肉。可全天下逐鹿的虎狼,都舍不得这块肥肉。
只要两边在中都城外流了血,就一定有别人来撕咬最后一口。
“只要高昂的主力一动,大江以北的防线就会空虚。”
少女向前倾下身,好几天缺乏睡眠,眼睛里本来困了不少血丝,此刻却很明亮,托着下巴,叮嘱对面的白衣军师:
“到时候,大将军的粮道、囤积在北方的辎重,乃至他在翼州的老巢,就会成为空壳。”
“子湛先生,”
她拢着双手,非常迫切地睁大眼睛,
“我现下给你一支隐秘的奇兵,由水路北上,悄行急插。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摸进高昂的后背,一把火烧尽他过冬和南下的所有粮草辎重?”
这算盘打得,连江上的夜风听了都要打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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