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鸢身子猛地一坠,倏然醒了过来。
日光灼眼。
心脏剧烈跳动着,一下一下似要冲破胸膛。
李亭鸢抚着胸口小口喘息,视线怔怔望向那车帘下洒进来的斑驳光影,过了好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竟是难捱舟车劳顿,不知何时趴在马车中的小几上睡着了。
少女视线落在眼前的青玉瓷杯上,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双手捧着小口小口抿下去半杯。
明晃晃的光线下,纤细的手指像玉一般润得透澈,紧攥着冰冷的天青色瓷杯。
李亭鸢看着车窗外阔别三年的街景,心中情绪一时复杂难辨。
方才那样的梦在初初离京的那一年,她不知做了多少回。
后来直到半年前父亲病重。
那时候母亲整日只知道自怨自艾、以泪洗面,她既要照顾病重的父亲,又要安抚母亲,还要承担起弟弟的学业。
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便再也未曾想起那夜之事了。
只是此次回京,许是一想到要再度见到那个男人,这两日她才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频频梦见那个荒唐的夜晚。
李亭鸢纤细的秀眉微微颦了起来,莹白指腹在杯沿上压出轻微的红痕。
说起来这次回京,实乃迫不得已。
这三年来她从未刻意打探过他的消息。
当初发生那件事前,就听闻崔府在与沈府议亲,这么多年过去,想必他早已娶妻生子了吧。
可倘若他已有了妻儿,在府中她又要如何面对他。
李亭鸢微微敛下眼眸,纤长的眼睫轻轻遮挡住眸中情绪,双手略显不安地扣着杯沿。
马车很快绕过一条街巷停了下来。
“李姑娘,国公府到了。”
车夫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
李亭鸢静坐片刻,方才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而忐忑的步子缓缓下了马车。
春日阳光正盛,洒在身上,驱走了一丝指尖的凉意。
抬头望去,“镇国公府”四个御赐的鎏金大字在炽烈的阳光下灼灼耀眼,朱门高阔,门前那对青石狻猊神色威严地俯瞰长街。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昭示着崔府的显赫门第与高不可攀。
似乎只是站在这清肃庄严的门前,便能轻而易举叫她一直竭力遮掩的惭愧与羞耻无处遁形。
李亭鸢紧紧攥着手中的包袱,仿佛那就是她所有的依仗一般,心底的忐忑却愈演愈烈。
正在此时,国公府的朱漆大门缓缓发出厚重的声音,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沅姝!”
沅姝是李亭鸢的闺名。
门内的崔月瑶乍一见到阔别三年的好友,惊喜地瞪大眼睛,提着裙摆朝李亭鸢跑了过来。
“怎么这个时辰就来了!不是说下午才到么?我正打算去城门口等你呢!”
崔月瑶性子跳脱,叽叽喳喳的,丝毫没有三年未见的生疏。
说话间,头上的珠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竟是比那四个鎏金大字还要耀眼。
李亭鸢低头看了看挽在自己臂弯里那只毫不客气的手,又抬头看向崔月瑶明艳的脸,眼睫颤了下,似有一股温热柔软的泉水无声无息地漫入了胸腔。
半晌,她的唇角缓缓绽放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意:
“心急见到你,路上便快了些。”
崔月瑶不屑地哼了声:
“你惯会给我灌迷魂汤!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当初的不辞而别!”
李亭鸢忍俊不禁,才要开口哄她,一回头却发现,前一刻明明还在嗔怪她的崔月瑶眼角不知何时竟微微泛起了红。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