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走投无路,为了让母亲有更多的生存机会,父亲决定带上家里所有的钱,又向能借的亲戚借了一些,出去搏一搏。父亲地质学出身,没人比他更清楚地壳的碰撞、岩石的演变,曾经一文不值的石头会在经年累月的潜藏后成为巨大的财富……他想用自己毕生所学,去赌一个救命的可能。
回忆到这时停了下来。
浓长睫毛的眼睛半掩。
陈逐听得专心致志,不由追问,“然后呢?他去做了什么?”
“然后?”闻岭云垂着眼冷笑了下,睫毛遮蔽了他的情绪,“然后他就消失了,音讯全无,我们日日夜夜等他,希望他能传递回一星半点的消息,但从那之后我们没有他的任何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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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刚开始的期望,到失望,再到后来流言蜚语的猜测,借钱给父亲的亲戚朋友都说他是骗子,肯定是受不了苦又贪图那笔钱,丢下重病妻子跑了,说他肯定早就在外头有另一个家了,只有奶奶不信,每次碰到这种嚼舌头的亲戚,她总会拿着扫帚追打出去。”
“猜测归猜测,生活还是要过下去。家里剩的钱连维持开销都不够,自然没有办法供母亲继续治疗。”
“最后拔管的时候,我看着母亲躺在病床上,发着高烧一声不吭,毛衣针般粗细的针头插进她前胸,她还是一声不吭。她在病床躺了三年,神志清醒,肢体无碍,却每分每秒都疼痛万分,下胃管好像吃面条。我有时会想,如果早能预见今天的结果,她还会愿意受这么多年的苦,坚持下来吗?我当初一定请求父亲不要放弃的决定,是否是错的呢?如果在一开始就接受她必然离去的命运,那么这个家是否就不会在后来分崩离析?”
刮过山顶的风停了,周遭只剩下闻岭云低沉的声音。
死去的女人仿佛仍然滞留在那张病床上,苍白如纸,形销骨立,呆望着病房唯一的那扇窗,经历无数次疼痛,无数次失望,无数次死去。
陈逐身体因维持了太长时间的静止而僵硬,他舌头仿佛麻了,搜肠刮肚后才说,“没有人能未卜先知,我们所做的决定都是在当下认为正确的事。”
“是的,”闻岭云微微淡笑,“母亲走后没两年,奶奶就死了,将房产变卖加上死亡抚恤金,清偿债务后,亲戚也不再来往,久而久之我在那里就没有亲人,回去了也都是不好的记忆,自然也没什么眷恋。”
陈逐不知该说什么。想要安慰只觉得言语苍白乏力,想要上前又不敢轻举妄动。痛苦是无法感同身受的,任何哀痛怜悯都不过是矫饰之词。
“你父亲……是来了这里吗?所以你也来了?”
“嗯,我想给母亲和奶奶一个解释。”抿了抿被风吹得干裂的双唇,闻岭云随意地说,“我始终坚信父亲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无论真相如何,前提是看到真相。”
“那……你最后找到他了吗?”
“没有。”闻岭云摇头,“不过我知道他已经死了,找不找到也无所谓了。”
这个人,说话还是这样平静的样子,每一句话却像巨石在陈逐心底投下无法填平的深坑。
陈逐心里隐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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