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角度让他想起从前,陆凛刚来的时候才八岁,瘦瘦小小的,只到他胸口。
每次他训话,那孩子都得仰着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像只委屈的小动物。
而现在……
沈卿辞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时光飞逝。
那个需要他低头去看的孩子,如今需要他仰视了。
“我知道你不是沈卿辞。”陆凛开口,声音低哑得像在自言自语,“他死了,我知道。”
沈卿辞看着他。
莫名地,他觉得这个二十六岁的陆凛,似乎有些难过。
陆凛再次开口,话里话外都是质疑:“你是谁派来的?敢冒充他,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声音里的戾气太重,重得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卿辞抬眼对上陆凛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他现在又觉得,二十六岁的陆凛,似乎不如十六岁时的他听话。
十六岁的陆凛虽然脾气也倔,但在他面前总是收敛的。
生气了会抿着嘴不说话,委屈了会红着眼睛,但从不会像现在这样。
虽然现在他的身份是沈青,但对别人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这十年,陆家是怎么养他的?
沈卿辞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拐杖上轻点几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陆总,”他开口,决定不再考虑陆凛的事,“世上相似的人很多。”
顿了顿,补上两个字:“节哀。”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捅进了陆凛心底深处。
他瞳孔骤然收缩。
死死盯着沈卿辞那张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那张他想了十年、梦了十年的脸。
可现在这张脸的主人用近乎凉薄的语气,对他说节哀。
就像是,在悼念自己。
“你……”陆凛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忽然抬起右手,一拳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沈卿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凛收回手,指关节瞬间红肿起来,皮肤被粗糙的墙面擦破,渗出血丝。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咬着牙,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别墅。
门被摔得震天响。
沈卿辞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墙上那抹刺目的血迹上。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一直知道陆凛脾气不好。
小时候那孩子就像头小狼,警惕,暴躁,被欺负了会不要命地反击。
但他从不会伤害自己,因为他教过,要爱惜自己。
现在呢?
一拳砸在墙上。
这是谁教他的?
还是说……这就是林薇说的,自毁倾向?
沈卿辞的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蠢货。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上台阶,走进别墅。
玄关,客厅,餐厅。
一切都没有变。
甚至连他喜欢的那幅画,都还挂在原来的位置。
沙发是十年前的那套,地板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空气里飘荡着熟悉的淡淡的木质香。
熟悉,干净,整洁,一丝不苟。
沈卿辞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他走到那个单人沙发前,习惯性地坐下。
拐杖靠在沙发扶手旁,然后伸手拿起了茶几上放着的一叠财经报纸。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仿佛这十年只是一场漫长的午睡,醒来后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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