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油坛子摔碎在城墙下,留下一片片焦黑的污迹。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从最初的硝烟、血腥,变成了如今浓郁的焦臭、尸腐和一种绝望的沉寂。
守军人数已不足最初的三分之一,且人人带伤。
许多人只是靠着墙壁,眼神空洞地望着城外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西戎营寨,他们太累了,累到连恐惧都显得迟钝。
云明月背靠着冰冷的内墙,坐在一堆沾满黑血的碎砖旁。
她右手虎口和掌心的伤口因为频繁的挥刀劈砍,早已撕裂溃烂,深可见骨。
此刻,她正用牙齿咬着一截相对干净的纱布一端,左手笨拙而用力地缠绕着右手的伤处。
纱布是刚从一件阵亡士兵的内衬上撕下来的,带着土腥和隐约的血味。
每缠一圈,她额角的青筋就微微跳动一下。
汗水混着血污从她鬓角滑落,在下颌凝成暗红色的冰碴。
终于缠紧,她用牙齿和左手配合,打了个死结,然后侧过头,“呸”地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
“他娘的……” 她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嘶哑得几乎不似人声。
不是抱怨,更像是对这具身体在极限下仍会感到疼痛的烦躁。
她撑着墙,缓缓站起,左腿的刀伤让她身形微晃,但她很快稳住。
目光扫过城楼上那些或坐或躺气息奄奄的守军,扫过城墙下那些堆积来不及清理的双方尸体。
最后落向城外——西戎军正在调动,比前两日更加庞大的步兵方阵在集结,更多的攻城器械被推上前线。
显然,他们不打算再给这座残破孤城任何喘息的机会,准备发动最后的、也是最凶猛的总攻。
城内的喧嚣比前两日弱了许多,但南门方向,仍有零星拖家带口的身影在艰难挪动。
阿青派回来的人说,山路难行,老弱太多,还有近千百姓未能撤出云城地界。
“云忠。”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不远处靠墙喘息的老家将一个激灵,挣扎着站起来。
“还能喘气的,都站起来。” 云明月没有看云忠,目光依旧盯着城外,语气平静得可怕。
“集结所有能拿动兵器的人。城门后,街巷口,城墙下……每一处能阻挡敌人的地方。”
她顿了顿,终于转过身,面对着城楼上那些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身影。
她的脸脏污不堪,眼睛映不出丝毫情绪,缓缓拔出腰间那柄已经崩了无数缺口的刀。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麻木的脸,最后定格在虚空某处,仿佛在对自己下最后一道命令:“准备死战。”
没有激昂的回应,只有一片粗重而压抑的呼吸,以及兵器与地面、与墙壁摩擦的窸窣声。
还能动的人,开始默默地向主城门后的街垒和登城马道汇集。
他们握着手边任何还能称为武器的东西,眼神渐渐从空洞变得凶狠。
那是一种被彻底剥夺希望后,仅剩的、与野兽无异的噬人光芒。
西戎军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低沉悠长,带着终结的意味。
庞大的步兵阵列开始向前移动,攻城塔、云梯、冲车……黑色的死亡阴影,缓缓覆盖过来。
云明月站在城门正上方的城楼残破处,双手握紧了刀柄。
“来吧。” 她对着逼近的黑色潮水,无声地翕动嘴唇。
然而,就在西戎前锋进入最后冲刺距离,千钧一发的瞬间——
“呜——呜呜——!”一阵截然不同的急促号角声,突然从西戎大军的侧后方,极远处的地平线传来!
紧接着,是沉闷如滚雷、却远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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