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场院,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恭请陈太保——去林府喝茶。”
………
文华殿内,烛火将尽。
殿中只余三五支残烛,火光微弱,在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时轻轻摇曳。
那光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落在墙上,落在地上,落在那几个枯坐了一夜的人身上。
林逐风坐在椅上,闭着眼。
他身后的张阁老靠在柱子上,像是睡着了。
王尚书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李侍读垂着眼,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他们已经这样坐了许久。
久到烛泪堆了满盘,久到茶汤凉透又被人换过,又被晾凉。
久到门外的更鼓敲过一遍又一遍。
忽然。
殿门轻轻响了一声。
没有人抬头。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一下,一下,很轻,却稳稳的。
靴底落在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
那道身影缓缓踏入殿中。
他顿了顿,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文华殿——储君寝殿。
周湛自小便住在这里。
周颢看着四周的陈设,看着那书案上的笔墨,看着那架上的书卷,看着那窗边的软榻。
这是他自小便听母妃提及的地方。
母妃说,那是太子才能住的地方。
说这话时,她的眼里有光,那光里藏着什么,周颢很小的时候就懂了。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收回目光,拢了拢袖子,往殿内走去。
面色从容,脚步沉稳,他走到林逐风面前,站定。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覆盖在林逐风的脚尖前。
他行了个揖礼,“太傅。”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不失分寸。
林逐风没有应声。
他依旧闭着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真的睡着了。
周颢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了三息。
五息。
他缓缓直起身,面上没有半分不悦,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逐风,看着那张苍老的、垂垂的、仿佛已经睡着的脸。
他开始慢慢地在殿内踱步,一步,两步……似乎在丈量着这殿宇。
他走到林逐风身侧,又走回来,走到他面前,停下。
“太傅不受我这礼,也是应当。”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清楚楚地落进林逐风耳里。
“毕竟——”他顿了顿,“太傅只认储君,做的是帝师。”
他看着林逐风,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怕是看不上本皇子的。”
林逐风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可他依旧没有睁眼,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嘴唇干裂,抿成一条线。
周颢看着他那微微颤动的眼皮,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他没有恼,他只是收回目光,负手而立,看向殿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太傅曾说过——”
他的声音飘过来,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又像是在念一句记了很久的话。
“《周易》有云:‘无平不陂,无往不复。’”
他顿了顿,“太傅当年在御前讲这一句时,我也在场。”
他转过身,看向林逐风。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映着微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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