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十五,月满如盘。
两人在宫中闲逛着,夜风带着点凉意,都没怎么说话。
逛着逛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处偏僻破败的殿宇前。
朱漆剥落,门楣上的匾额字迹模糊,野草从砖缝里探出头来,在月光下更显落魄。
周明岐在殿前站了许久,目光落在门上,像在看一件很远的东西。
程戈忽然觉得这殿有些眼熟,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方位,心里猛地一动,这不是周明岐幼时住的地方吗?
之前宫变时,景王就是带他钻了这里的狗洞进宫的。
他侧过头看向周明岐,周明岐却没有看他,转身往侧边走了。
那里不知何时搭了一架木梯,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木料不算新,但却很结实。
周明岐抬步走了上去,步子不急不慢,木板在他脚下微微颤了颤,发出吱呀的声响。
程戈犹豫了一秒,紧随其后。
屋顶的视野格外开阔,整座皇宫都在脚下,宫墙一重一重地叠过去。
脚下的瓦片有些滑,程戈踩上去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忙弯腰稳住。
周明岐已经走到了屋脊旁,回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模模糊糊的。
他朝程戈伸出双手,掌心朝上,十指微微张开。
程戈表情一怔,随即把手放在了他手心上。
周明岐的手很暖,指尖微微收拢,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不大。
程戈踩上最后一级木梯,站稳之后周明岐才慢慢松手。
两人在屋脊上坐了下来,屋顶的瓦片被月光镀一层簿簿的光。
风从屋顶上吹过来,比地面大一些,吹得程戈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把衣角压在腿底下,不让它飘。
周明岐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网?阯?f?a?b?u?页?ì????ū?????n?②???????????????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程戈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周明岐才开口。他没有看程戈,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口井上。
井口被枯草半掩,月光照进去,看不见底,黑洞洞的,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那口井。”周明岐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幼时为了捞半块馊了的馒头,跳过那井。”
程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唇绷得紧紧的,没有说话。
“先太子与其他皇子打赌,”周明岐的声音还在继续,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折子。
“说把我唯一的口粮扔进井里,赌我会不会跳下去。
为了这个赌,他们吩咐宫人三天不给我送任何吃食。就想看我饿急了的丑态。”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后来太子赢了,我抓着井绳,在井里泡了一整夜。
水没过胸口,凉到骨头里,不敢松手,松手就淹死了。
也不敢喊,喊了也没人理,就那么抓着,抓了一夜。”
他侧过头,看着程戈。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里的光揉得碎碎的。
“那半个馒头被泡得发胀,但我却一口都没吃上,最后烂在了井水里。”
他竟难得笑了笑,那笑容很轻,随即垂下了头。
“是不是觉得,原来天子的过去,这么不堪,不甚光鲜?”
程戈没有说话,他缓缓伸出手,慢慢握住了周明岐的手。
那只手还是凉的,程戈把那只手包在掌心里,五指合拢,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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