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着灯光驶来的救援车辆,仿佛眼前这个刚刚因他造成了一场车祸、甚至可能身受内伤的人,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亟待清理的障碍物。
为了彻底斩断,为了将心头那丝不受控制翻涌的惊悸与酸涩狠狠摁死,董军浩逼着自己将心肠冻成最硬的冰。
只是那双插在略显宽大的赛车服口袋里的双手,其实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留下新月形的血痕。
他下巴微微抬起,侧脸的线条绷得如岩石般冷硬,努力维持着一个疏离而淡漠的姿态,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嚣、危险、伤痛,都与他无关。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撞击发生的电光石火间,他的心脏是如何骤停,又如何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匿在口袋里的双手是如何抑制不住地颤抖,大腿肌肉在布料掩盖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的。
方明轩额角滑落的那道鲜血,刺红了他的眼角余光,也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紧缩的心上。
方明轩眼中那簇在暴怒与绝望中依旧微弱燃烧的、名为期待的火苗,就在董军浩这彻底“无视”的一瞥中,“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一种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的、足以冻结血液的冰冷钝痛。
那痛楚远比身体的创伤更清晰,更致命。
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意志也随之崩塌,颓然向后跌坐在地上,甚至无力再去顾及地面的粗粝与冰冷。
他不再看向董军浩,任由额头的血继续蜿蜒,任由肩背的疼痛和心底那片蔓延的冰原吞噬自己。
当刘威再次凑上前,换上一副更加“担忧”甚至带着“内疚”的面孔,伸手用力搀扶他时,他没有再推开。
只是像一具被抽离了灵魂的偶人,僵硬地、顺从地,被刘威从地上拉了起来。
救援人员赶到,迅速检查现场,询问伤势。
方明轩沉默地任由他们摆布,当被半强制地抬上担架,送上闪烁着刺目红蓝光芒的救护车时,他的目光始终低垂,再也没有投向董军浩站立的方向,哪怕一眼。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赛场的混乱,载着方明轩远去,也仿佛带走了某种沸腾又冰冷的气息。
董军浩站在原地,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地面的尘土和零星碎片,也吹得他心底那片刚刚冰封的湖面,泛起无人能见的、细碎而疼痛的涟漪。
藏在口袋里的拳头,松开,又死死攥紧,掌心被指甲戳破的伤口,渗出黏腻的湿热。
刘威目送救护车消失,这才慢悠悠地踱步回来,拍了拍赛车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尽管身处事故现场,他脸上却难以抑制地浮起一层得意之色,那笑容在周遭的混乱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且不合时宜。
他走到董军浩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计划顺利”的、近乎炫耀的愉悦:
“哎呀,虽然过程……稍微激烈了点,出了这么个意外。不过嘛,效果看来比预想的还要好。”
他瞥了一眼董军浩毫无表情的侧脸,继续道,“你放心,经此一遭,以方明轩那心高气傲、又最恨被人‘无视’的性子,我看他是彻底死心了。以后,绝对不会再来烦你。”
“咱们这出戏,也算是……圆满收场了!”
董军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确的情绪,但那双眼睛,却像两潭结满了厚重冰层的深湖,冰冷,幽邃,清晰地倒映出刘威那张写满算计与得意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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