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军正叼着烟,对着账本噼里啪啦地按着计算器,见他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地进来,小眼睛眯了眯。
“许老板,我……我想请假!现在就走!回老家!” 董军浩气息不稳。
“请假?这不马上就要集体放假了么?”
许军吐了个烟圈,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脖颈处某个不易察觉的微红痕迹上停留了一瞬,露出个复杂笑容,“这么急,是家里又有什么急事了吗?”
“……嗯,是,有点急事。” 董军浩含糊应道,不敢直视许军的眼睛。
“行啊,反正最近倒是不太忙,” 许军倒是爽快,在假条上唰唰签了字,递给他时,却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回去……好好办你的事。不过,”
他弹了弹烟灰,状似无意,“你就这么走了,方老板那边……知道吗?”
一听到“方老板”三个字,董军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瑟缩,一把抓过假条,含糊地说了句“谢谢许老板”,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回宿舍用最快的速度把几件旧衣服塞进那个磨损的蛇皮袋。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个脚步声都让他心惊,仿佛下一秒,方明轩就会带着那种让他无所适从的笑容,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堵住他的去路。
他像做贼一样,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熟人的路,低头疾走,甚至没去跟老刘他们打招呼道个别。
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买票,进站,上车,找到硬座座位,直到火车发出沉闷的汽笛声,缓缓驶出站台,董军浩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丁点。
他瘫在坚硬的座椅上,后背冷汗涔涔。
窗外,城市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河,开始飞速倒退,由清晰变得模糊,最终连成一片闪烁的光幕,然后迅速被抛远,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他是在逃,拼命地逃,仿佛身后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可为什么,当城市的轮廓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心头除了如释重负,竟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空落落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刚刚苏醒的感知中剥离了,留下一个隐秘的、发酸的角落。
他用力甩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狠狠压下去。
他不能想,不愿想,也不敢想。
董军浩将滚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闭上眼睛,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仿佛憋了太久,带着城市里吸入的汽车尾气、浴室香氛、酒精,还有昨夜那令人眩晕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
他要把这一切,全部呼出去。
窗外是越来越开阔的天空,连绵起伏的、土黄色的荒凉山丘,收割后裸露着黝黑茬口的田野,以及零星散布的、低矮的农舍。
熟悉的、带着泥土腥气和干草味道的乡野气息,顽强地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
这气息像一只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抚平着他心头的惊悸。
“很快就到家了……” 他对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无声地嗫嚅。
疲惫感如同沉重的潮水,终于席卷而来,将他淹没。
他在火车有节奏的摇晃中,昏昏沉沉地睡去,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仿佛在梦中也在挣扎。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关机、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以为自己成功“消失”之后。
城市的另一端,方明轩站在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际线,手中把玩着手机,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愠怒或焦急,反而露出一抹意料之中又势在必得的轻笑。
“跑得倒快。”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心虚成这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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