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靠在黑黢黢的土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和碎屑。
吴秀娟看着他做完这些,才抬脚,慢慢迈过那截矮门槛。
她没有靠近,停在离他还有足足一臂远的地方,将手里的布袋子轻轻放在脚边的泥地上。
她的视线,没在他劈得乱七八糟的柴火上停留一秒,而是直接抬起来,直直地撞进他眼睛里。
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穿透力,像是要剥开他脸上所有勉强维持的平静,直刺到最狼狈的内里去。
“这些天,”她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平静得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死水,下面却暗流汹涌,“我翻来覆去地想,劝自己,那天一定是眼花了,看错了。兴许是角度不对,兴许是……有别的原因。”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带着胸腔细微的震颤。
“可我知道,我没看错。车里那个人看你的眼神……我认得那种眼神。”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慢慢砸下来,“温柔得能淌出水来……那种眼神,我绝对没看错。”
她向前微微倾身,目光锁死他躲闪的瞳孔:“军浩哥,我就想听你一句实话。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董军浩心头猛地一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他下意识地想别开脸,避开那灼人的注视,可双脚却像钉在了原地。
他知道,自己这几日失魂落魄的痕迹,早就像雨水浸透黄土一样,渗进了眉眼嘴角,根本无处隐藏。
“我们……没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响起,试图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可脸颊肌肉僵硬得像冻住的河面,“那天……就是闹着玩,开个玩笑。”
“玩笑?”
吴秀娟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向下撇了撇,那弧度极轻微,却带着一种彻底的了然,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
那失望比愤怒更让董军浩心慌。
“军浩哥,”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钝刀子,开始慢慢割,“我跟你,打光屁股娃娃时就在一个村里跑,认识多少年了?”
她没等他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你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吗?你对我——”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梭巡,像最细的绣花针,一针一针,挑开他试图掩饰的所有缝隙,“——可曾有过半分这样的‘亲昵’?”
她说着,脚下忽然向前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安全距离瞬间被打破。
董军浩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熟悉的淡淡皂角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棉布的气息。
这气息曾让他觉得踏实安稳,此刻却莫名地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他呼吸发紧。
吴秀娟仰起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压低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军浩哥,你看着我,老老实实告诉我——”
“你也喜欢那个城里来的方老板,是不是?”
这句话,像一道凭空炸开的惊雷,又像一把烧红了的烙铁,狠狠烫在董军浩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神经上。
他浑身剧烈地一颤,血液“轰”地一下全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紧接着,那热血又“唰”地褪得干干净净,从指尖到心脏,一片冰凉。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想否认,想辩解,想说“你胡扯什么”!
可所有的声音都被死死堵在嗓子眼,那里像被一只冰冷黏湿的手紧紧扼住了,窒息感扑面而来。
否认?对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等他一句实话的姑娘?
对着这个几乎将他视为未来另一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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