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白纸般任其挥洒，推倒重建古罗马式的拱顶浴场或挖掘一个芬兰式的冰湖，显然不现实。
但这并未困住他们的思路。
“主体结构不能动，但氛围可以营造。”方明轩指尖敲着初步的平面图，“接待大厅，我们可以借鉴古罗马浴场公共空间的恢弘与社交感，用石材、拱券和马赛克元素，让人一步入就有穿越感。”
“大澡堂区，”董军浩接过话，指着图纸上的公共池区域，“可以隔出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引入正宗的土耳其哈玛姆体验，圆顶、中央加热石台、专业的按摩服务。”
许军眼睛一亮：“汗蒸区好办，我们可以打造一个‘冰火主题房’，模仿芬兰那种极热桑拿后直面冰雪的刺激感，用灯光、音效和可控的低温喷雾来模拟环境，安全又有特色。”
而作为未来营收和口碑重心的“水疗及理疗中心”，则更多地汲取了意大利那家度假酒店的灵感，强调身心灵的平衡与深度放松，将高科技检测、定制化疗程与自然疗法理念相结合。
蓝图固然令人振奋，但落实到设计方案的微调、材料选择、设备定制、动线优化……千头万绪，琐碎而庞杂。
董军浩深知自己在这方面的短板，也明着实帮不上许军太多忙。
方明轩给他的定位很清晰：做好桥梁，当好“体验官”，用最直接的感受去判断那些图纸上的设计，落在实地是否真的舒适、合理、有灵魂。
随着改建工程正式启动，浴室员工已全部搬离休假，原有的员工宿舍肯定无法再住。
董军浩本打算在澡堂附近租个便宜的单间，方便随时去工地查看，却被方明轩一句话堵了回来：“你搬来和我住。”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对他“见外”的不满。
“董军浩，怎么刚回国，又开始跟我见外了？我那儿现成的公寓空着也是空着，你跑去租房，是嫌我那儿不好，还是没把我当自己人？”
“不是……”董军浩语塞，脸有些热。他并非抗拒与方明轩同居，只是下意识觉得，那是方明轩的“领地”，自己贸然闯入，像个依附者。
“不是就听话。”方明轩不由分说，直接让司机把他的简单行李都搬上了车。
于是，董军浩就这么正式入驻了方明轩位于市中心顶级地段的豪华公寓。
上次慌忙中没有细看，这次真正站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看着窗外视野开阔，陌生的城市天际线，他确实需要一番心理建设来适应。
好在这是一梯一户的配置，起码能免去与邻居打照面的尴尬。
尽管方明轩再三强调让他把这当成自己家，但起初几天，董军浩心里确实处处拘束，到处放不开手脚，生怕弄乱了房间的简洁风格。
连方明轩惯用的保洁阿姨上门，都让他坐立难安，觉得自己像个突兀的闯入者，看着别人在自己“家”里忙碌，浑身不自在。
今天手忙脚乱地尝试做第三道菜时，方明轩提前回来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后，是片刻的寂静。
董军浩回头，看见方明轩倚在玄关，没有开刺眼的大灯，只借着厨房温暖的灯光和窗外渐次亮起的都市霓虹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极淡、却真实到晃眼的笑意。
“以后就不用请保洁阿姨了吧！”吃饭时，董军浩终于说出盘旋已久的想法，声音有些闷，“这些活，我来就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因为处理食材而微微泛红的手指关节上，“不然……我住这儿，整天无所事事，心里也不踏实。”
方明轩看着他微垂的侧脸和紧抿的嘴角，明白了那份别扭背后，是董军浩强烈的自尊和试图在两人关系中寻找自身价值定位的渴望。
他心下一软，放下筷子，握住董军浩放在桌边的手。 “好，听你的。”
他温声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里也是你的家，按你舒服的方式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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