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清创的刺痛远比战斗中肾上腺素掩盖下的钝痛要清晰尖锐。
他习惯了忍耐,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伤口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的高强度细胞修复舱辅助,才能确保不留明显疤痕和功能性影响。”军医处理好伤口,一边收拾器械,一边语气平板地陈述,公事公办,“另外,殿下,我必须再次提醒您。”
希尔塔抬起眼皮,看向军医。
军医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不接受他的死亡凝视:“根据医疗记录和战场报告分析,您近期多次在战斗中采用高风险、高损伤的战术,尤其是这种以身体硬抗伤害换取攻击机会的打法。雌虫的恢复力确实强大,但这并非无限透支的理由。反复的严重创伤会累积性损伤身体潜能,影响未来的进阶可能,并可能在特定条件下引发不可逆的旧伤复发或身体机能滑坡。”
他看着希尔塔年轻却写满固执的脸,加重了语气:“您还年轻,天赋卓越,是帝国未来的栋梁。请务必……更加珍视自己的身体。战术可以激进,但不应以无谓的自损为代价。有些损伤,一旦造成,是连最先进的医疗技术也无法完全弥补的。”
这番话,其实军医或其他医疗官也并非第一次说。
只是以往,希尔塔要么充耳不闻,要么直接用冰冷的眼神让对方闭嘴。
他是帝国继承人,是军团长,他的战斗方式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但今天,或许是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或许是刚才雨幕中那把黑伞和那双红眸带来的冲击还未完全散去,又或许是军医那“不可逆”、“无法完全弥补”的字眼太过刺耳……
希尔塔沉默地听着,翠绿的眼睛里有不服,有不耐,也有一丝被触动的波澜。
他想起了闻辛在伞下说的话,几乎和军医此刻的告诫如出一辙。
“仗着年轻……以为身体是消耗品……”
两者叠加,竟让这他听过无数遍的劝诫,此刻听起来有了不同的分量。
他别开脸,看向自己刚刚包扎好的手臂,生物敷料下传来微微的凉意和修复凝胶生效时的麻痒感。
“……知道了。”
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比起以往直接无视或冷斥,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回应了。
军医似乎也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恭敬地行礼:“请殿下务必遵医嘱,按时使用修复舱。属下告退。”
军医离开后,诊疗间里只剩下希尔塔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湿漉漉的裤子贴在腿上很不舒服,房间里的恒温让他被雨水浸透的身体开始回暖,心底却有些发冷,还有些烦躁。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半干的金发,发丝凌乱地翘起几缕。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年轻,英俊,却因为失血和情绪而显得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戾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为什么那个家伙的话,自己会……真的听进去了一点?
他明明那么可恨,那么危险,戏弄他,欺骗他,不告而别,现在又疑似和那个凶名赫赫的“教父”有关……
啧。
希尔塔猛地站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闷哼一声,眉头皱得更紧。
他抓起搭在一旁的、依旧湿漉漉的军装外套,胡乱套在只穿了背心的身上,扣子也没扣,就这么敞着。
他需要去开会。
但……
他走到门口,又顿住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诊疗间里那个安静伫立的高强度细胞修复舱,低喃道:“麻烦。”
---
距离雨夜码头的短暂对峙并未过去太久,新的碰撞点便已悄然浮现。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