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在他虚构的某篇日记中。
他知道那是谁。
“……庄青岩。”
沙发上的人动了。抬手触碰身旁的落地灯开关,白炽冷光亮起,割开黑暗,照亮了他半边脸。鼻梁与嘴唇的折角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男人声音沉缓,像裹着冰碴的岩石滚过冻土:“怎么,离婚证还没到手,就不叫老公了?”
桑予诺翕动嘴唇,挤出两个字:“真快。”
庄青岩的脸色似乎绿了一瞬。这两个字理应指的是追捕速度,而非影射别的什么,但被污蔑与嘲弄的怒火依然卷上来。他反唇相讥:“没你快。两个月诈骗八亿美金,全球骗子的年度KPI,你一个人就提前超额完成了。”
罪行被当面揭穿,桑予诺竟不见慌乱。他甚至上前几步,在庄青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伸手按下烧水壶开关,语气异常平静:“怎么找到我的?”
庄青岩嗤了声:“你溜得倒挺快。你那两个同伙,已经被我丢下海喂鱼了。”
桑予诺动作微顿,随即勾了勾嘴角:“我没同伙,单干。你专程跑了一趟菲律宾?”
“没同伙?行,接着骗。”庄青岩抬脚,鞋底踹在茶几边缘。玻璃台面震得嗡嗡作响,水壶和杯子一阵乱跳,“你以为跑路计划天衣无缝,还是真觉得我会失忆一辈子?随手一查,去年打拉市那场学术论坛,举办方、受邀学者、谁带了多少助手,一清二楚!”
他倾身向前,目光如刀,剐在桑予诺脸上:“岗前培训挺到位啊,为了对付我,特地去斯坦福进修心理学?骗完钱,还敢大摇大摆跑回加州念书?还想考博士?”他咬牙,“你他妈是学习机成精,专程到我这儿捞学费来了?”
骂完这句,庄青岩自己都怔了怔——“学习机成精”,日记里的“自己”似乎也这么说过。
啐,真是被精神污染得不轻。都怪这人有病。哪个骗子搞到钱不是花天酒地,他倒好,拿来读书……斯文败类。
桑予诺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声音有些发紧:“你想起来了?想起多少?”
“全部!”庄青岩齿间迸出冷笑,“比你预计的快多了。毕竟车祸刚醒时,医生还说恢复期可能要半年。我恢复得快,打乱了你的布局,最后逼得你只能吞药自杀脱身。为了钱,连命都能搭进去,你够狠。”
“我真是好奇,”他死死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张冷静的脸上找出裂痕,“如果车祸后我没失忆,你这几年的局不就白布了?难道你能算准我一定会失忆?还是说,无论我失不失忆,你都有应对的手段?”
桑予诺抬起眼。灯光下,那双眸子幽深如潭。他没有回应这一连串凌厉的指控,反而问道:“真的全想起来了?那你就没什么……别的话要对我说?”
“有。”
“你说。”桑予诺语气里,竟似藏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期待,“我听着。”
“——还钱。一分不少,全吐出来。然后跪地赔罪,跪到我消气为止。说不定我能放你一马。”
桑予诺眼底那点微光倏地暗了下去。他垂下眼帘,声音无波无澜:“赠与款项、离婚财产分割,法律上不予返还。你可以去法院起诉试试。”
“砰!”
一声爆响。盛怒中的庄青岩猛地挥臂,将面前那只烧水壶扫落在地。玻璃壶身炸裂,滚烫的热水混着碎片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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