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未曾休息而显得有些沙哑,但他汇报的语速依旧精准而高效,“西郊那片工业区太大了,废弃的厂房和仓库总计超过一百三十七个。我们的人已经排查了三分之一,但……依旧一无所获。大部分仓库的门窗都已锈死,内部没有通电,我们的无人机和生命探测仪很难在不惊动绑匪的情况下进行大规模排查。”
“李泽宇的行踪呢?”谢寻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过地面,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濒死的、压抑的暴戾。
“……也断了。”陈宇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全城布下了十几个烟雾弹。我们的人跟丢了三个,剩下的全都是他雇佣的替身。”
又一次,所有的线索都中断了。
希望的火苗,在一寸一寸地被无情的现实所浇灭。
谢寻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片熟悉的、令人发疯的死寂,再次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没有了。
那个叽叽喳喳、吵得他头疼,却又让他无比安心的声音,真的彻底消失了。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回忆,去搜索,去聆听,却只换来一片空洞的回音。
他开始出现更严重的幻听。
有时候,他会听到楚喻在耳边小声地抱怨:“大哥,我想吃小龙虾了。”
他立刻命令陈宇去把全城所有的小龙虾外卖都买回来,堆满整个餐厅,可那个坐在餐桌对面,一边吐槽他浪费,一边吃得满嘴是油的小家伙,却再也没有出现。
有时候,他又会听到楚喻在他处理文件时,在心里偷偷吐槽:“唉,有钱人的生活真是朴实无华且枯燥,还是打游戏有意思。”
他立刻冲进影音室,却只看到那个巨大的懒人沙发空荡荡地陷在那里,游戏手柄冰冷地躺在一旁,再也没有那个蜷在里面,为了一个虚拟人头而大呼小叫的鲜活身影。
他甚至听到了楚喻在心里哼着那首他唯一会唱的、跑调跑到西伯利亚的儿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每一次幻听,都是一次希望的升起,和一次更残忍的、坠入深渊的绝望。
他像是被困在一个无尽的循环里,被反复地凌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再划开一道新的伤口。
距离他下达的“太阳落山之前”的最后通牒,已经过去太久了。
那个小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让他不要担心的、笨拙地在心里向他报备的小骗子,现在是不是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哭着喊他的名字?
他会不会冷?会不会饿?
那个疯子李泽宇,会对我做什么?
悔恨和恐惧,像两条最恶毒的毒蛇,死死地绞缠住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绞碎。
“先生,”陈宇看着他那副濒临崩溃的样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您已经四十二个小时没有合眼了,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盯着。”
休息?
谢寻在心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无声的惨笑。
怎么休息?
没有了那个吵闹的、能压下一切杂音的声音,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被拖回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被那些恶毒的诅咒和冰冷的铁链彻底淹没。
楚喻就是他的药,是他唯一的解药。
现在药没了,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那个名为“疯狂”的悬崖。
他不能倒下。
他要去找他。
谢寻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翻涌着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偏执。
他必须想起来。
他必须想起一点什么。
任何与楚喻有关的细节,任何一个他曾经忽略掉的、微不足道的念头。
那些他曾经觉得吵闹、可笑、不值一提的内心独白,此刻都变成了他最珍贵的宝藏,是他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唯一可能找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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