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冰冻的伤口被热水泼了,斯明骅心口一阵绞痛,不全是感动,还有种无法发泄的委屈。
不是不要他了?凭什么还对他这么好?他到底要拿庄藤怎么办才好?
他垂着眼皮慢慢把衣袖拉上去,结实的手臂上好几个鲜红的虫咬痕迹。庄藤仔细地给他涂了,说:“还有呢?”
斯明骅又把另一只手露出来。
两只手都涂了药,皮肤确实舒服许多,可斯明骅内心深处涌出的那股麻痒却似乎还是没有得到缓解。庄藤抽手回去的瞬间,他下意识抓住了庄藤的手,被庄藤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又无可奈何地松开。
中饭很丰盛,庄藤粗略扫了一眼,发现为了这么个大财主,他爸妈是拿出了看家本领。他负责分发餐具,从消毒橱柜里拿了四个饭碗,还拿了一个食堂专用的分格餐盘。
沈女士注意到了,说:“怎么拿这个盘子?”虽然不是正式宴请,但怎么样也该拿个正经的饭碗。
庄藤解释:“斯老板是外籍,习惯分餐。”
虽然斯明骅连他的剩饭都吃,但这人实则洁癖严重,就是有公筷,也不太愿意跟别人吃同一盘菜。在外头的饭局或者聚餐,斯明骅通常更愿意选择西餐,并不是西餐好吃,是西餐自然而然的就是分餐制,不需要他费心盯着菜干不干净,有没有被别人的筷子夹过。
沈女士恍然大悟,小声说:“我都没注意问他吃饭的习惯,幸好我儿子细心。”
庄藤想了想斯明骅的饭量,给他添了饭,又给他把能吃的菜夹好,等摆好碗筷,去外头把斯明骅和小张叫来吃饭。
斯明骅落座时有点惊讶,因为上次用这种餐具还是小学时。但他也没说什么,服从了安排,默默把餐盘拖到面前。没人告诉他这是谁给他准备的,但他就是知道是庄藤。除了庄藤,谁也不能这么润物无声地对他好。
一顿饭宾主尽欢,庄藤受庄老师指使去送两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外头天色不太明朗,阴阴地下着雨,庄藤撑着伞送他们走到校门外的公路上,空气很冷,呼吸之间,鼻腔里全是草木被雨水激发后的淡淡草本香气。
小张默默地去倒车,斯明骅站定在庄藤面前,伞檐下的面色显得有些沉寂:“我下午就要走。”
庄藤有些惊讶,表面上还算淡定,点点头,说:“一路顺风。”
斯明骅盯着庄藤乌黑的头发和粉白的面颊微笑了一下:“你盼我走盼很久了吧。”
庄藤如实回答:“是啊。”
斯明骅离开,他就不必防备斯明骅的下一步举动,不必为斯明骅语焉不详的话语心情辗转起伏,他觉得无比轻松。
斯明骅:“很久都不用再看到我了,高兴吗?”
庄藤不回答了,扭头看了眼静静等待的黑色汽车,说:“小张在等你。”
斯明骅笑了一下,这下称得上有些真心了,说:“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吧,微信,电话,支付宝,邮件。”
庄藤皱着眉毛看他,说:“我不觉得我们有联系的必要。”
“你二叔不是说橡胶厂的事情要我跟你多沟通?”
庄藤语塞,眼神渐渐有点不悦,似乎为找不到理由反驳他而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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