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杰亦尽可能温和地微笑,轻声答道:“是。”
“你的论文我一直都在盯着,只要能按进度完成,送检和答辩我会关注。”庄育霖尽可能多地给裴杰笑脸,语调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带出了隐藏的疲惫,他揉了把眉弓,“你现在抓紧写论文,好好准备答辩,按部就班就好。”
“网上那些言论,多的你不要管。控告要讲证据,你又没做什么,讲什么随他们去就行。都不过是捕风捉影,过段日子就消停了。”
“不想来学校,一个人在家静一静……也好。有任何想法发邮件,有困难也跟我说一声。”
越往后讲,庄育霖逐渐放缓了语速。
他缓缓抬起头,低垂的花白眉毛下,一双眼睛深如古井。
“不管怎么样,以后的路……你总是要自己走下去的。”他道。
裴杰的眼中有水光一闪而过。
庄育霖则别过头去,掩饰沉重的叹息。
他已经教了四十年书了,学生遍布司法系统和各大律所,有成就的数不胜数。他自己是从那个疯狂年代过来的,早些年在业内,更是出了名的激进和刚硬。
反而是如今,社会环境宽松许多,他也功成名就了,却对很多问题一反从前地避讳。
导师究竟在看不见的地方替自己扛了多少压力?裴杰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
良久,他整理好情绪,才又抬头看着庄育霖:“老师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有了,你去吧。”
裴杰起身,把椅子搬回原处,回到办公桌前,面对着庄育霖,向下深深鞠了一躬,过了很久才直起身子。
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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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上午,袁刚开着丰田酷路泽在明城大学外兜圈,两手打方向盘,肩上还夹着电话喋喋不休。
“昨晚和分包商喝到三点,那帮人上了桌就不要命,好久没这么醉过了……这周股价总算没再掉,跟人家好歹张得开嘴了……”
“谈妥了谈妥了,延迟到六月结算,先把西山院的顶封了……”
“……一大早的又把我提溜起来,我都多大岁数了!有事多找年轻人上……”
“……是啊,已经在学校外头了。你说的那人能成吗?我看就一正经工作没参加过的学生,来趟这趟水……”
“什么,你也不清楚?那你还……得得得,试试就试试呗,反正相了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了……”
足足兜了三圈,袁刚才发现目标:“我找到他车了。”但他很快双眉一皱,“不对!有情况——先不说了!”
说着掐断了电话。
他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望出去,只见窄巷一侧,几个年轻人拎着榔头,一下一下,重重砸向一辆白色福特的车窗。
“嘭嘭”两声下去,蛛网般的裂痕爬满挡风玻璃。年轻人们不时停下来,心虚地左顾右盼,但马上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交头接耳几句,放声大笑出声。
袁刚静静看了一阵,透过后视镜望见后头又来车了,不动声色把车泊到一侧,继续观望。
后头来的人就不似他沉默了。经过那几人时摇下车窗,探出头去吼道:“你们什么人啊?怎么无缘无故在这砸别人车!”
“大叔你知道这车谁的吗?”带头的年轻人故作强硬反问。不等司机回答,身侧同伴立即补充,“裴国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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