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杰拉开窗帘向下看,果然望见沈一轲,连同那辆造型浮夸的悍马H2。
他不自觉笑了,匆匆洗漱穿衣,小跑着下了楼去。刚坐上副驾驶,沈一轲塞过来一把药:“吃。”
药片大大小小都有,数量还不少,裴杰就着豆浆,喝完小半杯才全数吞下去,吃完才问:“这些是什么?”
“维B维C钙片。”昨天他老看见裴杰龇着牙抽气。
沈一轲边打着方向掉头,边探头张望:“欸怎么没看到你车?”
“有点问题,送去修了,过两天取。”裴杰不大想多谈。
“今儿什么打算?”沈一轲心想如果裴杰找人或者见律师,他就一起去。
哪知裴杰静默了许久,半晌,轻轻开口:“我想去看看我妈。”
沈一轲神色一凛,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好。”
悍马在快速路上飞驰。裴杰摇下玻璃,把头倚上呼啦啦灌进风来的窗框,少有地卸下了伪装,真正松弛下来。
不用再小心翼翼提防着审视和攻讦,也不用努力装得热情,对别人的关心和同情感激涕零;不用反复掂量,该对裴国庆的案子表现得焦虑还是漠然。
就只是麻木,平静得濒临死亡的麻木。
越野车兜兜转转驶出主城区,一路向着郊外奔去。
城西公墓。
裴杰沈一轲停好车,并肩走进墓园深处。
因为是工作日,公墓里的人不多。一旁的绿化带里碧草茵茵,成排的松树沿着山势向上生长,苍翠欲滴。
裴杰在半山的墓碑前深深鞠了三躬,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蹲下身子,头低垂了下去。
墓碑上的黑白照是一个中年女性,乌黑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流露出一种不受生活琐事磋磨的沉静和忧郁。
照片下面刻着“孟兰 1962-2002”。
裴杰凝视着女人的面庞不语。沈一轲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了眼手机,咽下沉重的叹息。
“阿杰——”他上前一步,“我刚得到的消息,你爸的案子,不会低于这个数。”打出一个“六”的手势。
裴杰心底一凛。
良久,他仰头艰难地吐出一口气,转头看了眼墓碑上的女人,脸上不受控制地浮起苦笑。
六千万——裴国庆会被判多久,二十年,二十五年,还是无期?
“部队里面最近查得一塌糊涂,伯父出事没几天,我爸也被叫去谈话了。”
“家里拉黑了我的护照,刚出事那几天,我连回国的机票都买不到。”
迎面一阵风吹来,掀起沈一轲的衣角。他知道沈才良是怕如果自己躲不过,就让他留在国外不要回来。
“军区这边这一轮就到此为止了,”沈一轲问,“你那边,你又准备怎么办?”
裴杰不语。
沈一轲不带感情分析:“系统内不会一查到底的,这样正常运转保障不了,公家的脸面也挂不住。但既然抓了你爸,就会利用到最大限度,杀鸡儆猴敲山震虎,让剩下的该吐的吐,该表态的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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